中環的寫字樓從外面看冷冰冰的，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劉湘的辦公室在二十層，整面落地窗正對著維多利亞港，天氣好的時候能從這邊看到對岸的尖沙咀。
王祖嫻穿著一件素白的連衣裙，外面套了一件米色的薄外套，踩著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整個人乾淨得像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這海景不錯呀。”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心實意的讚歎。
劉湘從她身後慢慢走近，在她半步之外停下來，只是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袋裡，歪著頭看她。
“是不錯，但不如你好看。”
王祖嫻已經對這個句式產生了免疫，只是嘴角彎了彎：“你能不能說點新鮮的？”
“新鮮的？”想了想，“你家還是我家？”
王祖嫻終於轉過身來，用那雙狐狸眼翻了一個標準的中白眼給他看。
那天晚上，他們去了程曉冬的片場。
拍攝場地在一座舊廠房裡，燈光架得老高，地上全是電線，工作人員端著盒飯蹲在角落裡吃，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盒飯和油漆混在一起的味道。程曉冬正坐在監視器後面，叼著一支沒點著的煙，目光死死盯著畫面，眉頭擰成一個川字。
“程導。”劉湘牽著王祖嫻的手走過去，語氣熱絡得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我們來探班了。”
程曉冬抬起頭，看到劉湘那張笑眯眯的臉，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做導演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但這位劉生，最近來得也太勤了，來就來吧，每次都要在片場待上小半天，這兒指指，那兒點點，嘴上說是“學習學習”，實際上每句話都在催——“程導，聶小倩拍到哪了？”“程導，能不能先拍她的戲份，我們著急出去。”
“劉生，劉主席。”程曉冬把沒點著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一種被折磨了太久之後的疲憊，“你怎麼又來了？”
“我來看看她的戲。”指了指王祖嫻，又指了指片場，“順便看看需不需要幫忙。”
王祖嫻的臉紅了一下，輕輕甩開了他的手，低聲說了句“你們聊”，轉身去找化妝師補妝了。
程曉冬看著王祖嫻走遠，才轉過頭來看著劉湘，目光裡寫滿了“我忍你很久了”。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用一種介於無奈和放棄之間的語氣說道：“劉生，你這樣天天來，我經費都讓你搞沒了。每來一次，劇組就得加餐、加飲料、加夜宵——你知道張國榮他們現在都點名要吃什麼嗎？瑞士巧克力！進口的那種！我拍的是鬼片，不是豪華旅行團！”
“程導，這片子你投了多少？”劉湘一點愧色都沒有，反而笑了
程曉冬翻了個白眼：“本來四百萬預算就夠，現在讓你這麼一搞，已經提到五百萬了。五百萬啊劉生，你知道五百萬拍一部鬼片是什麼概念嗎？香港電影史上最貴的鬼片！”
劉湘沉默了兩秒，然後說出了一句讓程曉冬差點咬到舌頭的話。
“那這樣，你這部電影給我得了。”
程曉冬沒反應過來，手裡的煙掉了，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劇本堆裡。
“你說什麼？”
“我說按兩倍拍攝成本，我直接買下，一千萬，賣給我。”
空氣突然安靜了，周圍的工作人員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紛紛抬起頭朝這邊看過來。一個場務手裡端著的盒飯差點沒拿穩，旁邊的副導演趕緊接了過去。
程曉冬盯著劉湘看了足足五秒鐘，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認真的還是在開玩笑。他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心動，是被大餅砸中的眩暈，還是對這位劉生到底有多少家底的重新評估。
“一千萬？”程曉冬的聲音有點飄，“劉生，你不是在跟我開玩笑吧？”
“我從不跟錢開玩笑。”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明天讓徐客來找我，把合同簽了。電影還是你導，版權歸我，你想怎麼拍就怎麼拍，預算不夠再加。唯一的條件——”頓了頓，目光越過程曉冬，落在遠處正在補妝的王祖嫻身上，嘴角彎了彎，“聶小倩得是她，我這就是愛屋及烏嘛。”
王祖嫻大概聽到了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劉湘朝她笑了笑，不明所以地回了半個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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