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個星期裡，劉湘像是換了個人。
那個在談判桌上冷著臉、在會議室裡一錘定音的劉生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整天黏在王祖嫻身邊、嘴裡跑火車的年輕人。中環的置地廣場、銅鑼灣的利園、尖沙咀的海港城——哪兒有高檔餐廳，哪兒有時裝店，哪兒就有他們的身影。
“祖嫻，你知不知道你現在是多少度？”
王祖嫻正低頭看一件米白色的風衣，聞言抬起頭，眨巴眨巴那雙天生的狐狸眼：“多少度？”
“一百度。”劉湘一本正經地說，“因為我已經被你沸騰了。”
王祖嫻愣了一秒，然後笑得蹲在了地上，手裡的衣架差點戳到旁邊正在疊衣服的店員。店員繃著臉，嘴角卻忍不住跟著往上翹。這個西裝革履的年輕老闆，說起情話來土得掉渣，偏偏每次都能把這位高挑美豔的女明星逗得花枝亂顫。
“劉湘，你是不是從哪本過期雜誌上學的這些？”王祖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裡帶著一種又嫌棄又忍不住的笑意，“你知道你說話的樣子像什麼嗎？像我爸那個年代的人。”
“那你爸挺時髦的。”劉湘面不改色，順手把那件風衣從她手裡拿走，遞給店員，“包起來。”
王祖嫻瞪了他一眼：“我還沒說買呢。”
“我說買就行。”劉湘掏出錢包，抽出一張黑色的信用卡，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你負責美，我負責刷卡。”
王祖嫻又想笑，又覺得不能這麼慣著他，最後還是在店員憋笑的目光裡，紅著臉別過了頭。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
吃飯的時候，劉湘會忽然放下筷子，深情款款地看著她，說出諸如“祖賢，你知道你眼睛裡有什麼嗎？有我的未來”之類的鬼話。王祖賢第一次聽差點把嘴裡的湯噴出來，第二次聽直接拿筷子敲他的頭，第三次、第四次……她開始習慣了，甚至會在他說完之後回一句“你能不能換個臺詞本”。
劉湘笑了笑，說：“換什麼換，好用就行。”然後夾了一塊她最愛吃的糖醋排骨放到她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千遍。
逛到珠寶店，劉湘指著櫃檯裡一條鑽石項鍊對王祖嫻說：“你看，這條項鍊上的鑽石加起來應該有幾克拉。”王祖嫻湊過去看了一眼，還沒看清價格，劉湘已經在旁邊幽幽地補了一句：“但它們加起來，也沒有你眼睛亮。”
櫃檯小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用一種“這位先生您是職業選手嗎”的眼神看了劉湘一眼。王祖嫻直接被這記土味暴擊炸得滿臉通紅，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折返回來，一把拉住劉湘的袖子，低聲說：“你再這樣，我下次不跟你出來了！”
“行，不說了。”劉湘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表情卻一點都不像在認錯，嘴角那個弧度分明寫著“下次還敢”。
晚上，劉湘安排了兩張電影票。不是什麼文藝片，是一部剛上映不久的恐怖片，講的是一個荒宅裡女鬼復仇的故事，音效一驚一乍，畫面忽明忽暗。
王祖嫻本來膽子就不大，開場沒多久就被一個突然出現的鬼臉嚇得整個人縮到了座位裡，雙手本能地抓住了身邊最近的東西。
劉湘沒動。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翹了一下，像一個獵人看到獵物自己走進了陷阱。他沒有急著做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感受著手臂上那兩隻手的溫度和力度。王祖嫻手指很涼，指甲修剪得整齊，抓著他的時候帶著一種完全不自知的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
電影演到中間，又一個高能鏡頭——女鬼從鏡子裡爬出來。王祖嫻“啊”了一聲，整個人幾乎掛到了劉湘身上，連呼吸都變得急促了。
劉湘這才慢悠悠地伸出右手，攬住了她的肩。手掌落在她肩頭的時候，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僵了一下，像一隻被突然觸碰的貓。但沒有推開他，也沒有躲開。
她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聲音悶悶的：“你別趁機……我跟你說……”
“說什麼？”劉湘低下頭，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聞到了一股清甜的洗髮水味道，不是香水，是那種剛洗完頭之後留下的、乾乾淨淨的香。
“說你不要臉。”王祖嫻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不知道是害怕多一點，還是害羞多一點。
劉湘輕輕笑了一下，笑聲低沉而短促，像夜風拂過琴絃，餘音還沒散盡就被吞沒了。他的手掌從她的肩膀滑到手臂，又慢慢滑到腰間，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試探水溫。王祖嫻的身體又僵了一下，然後放鬆了——或者說，不是放鬆，是被一種奇怪的悸動裹挾著，連反抗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
銀幕上的女鬼還在追著主角跑，音效震得座位都在微微顫動。但劉湘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電影上了。他的手指在她的腰側輕輕畫著圈，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受到她皮膚的溫度和每一次呼吸帶起的起伏。他又湊近了一些，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祖嫻，你知不知道你害怕的樣子特別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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