滙豐總行大廈的頂樓。
門被推開了,沈弼走進來。與上個月相比,沈弼今天臉上多了一點精氣神——香港經濟好的時候,銀行大班的臉是發光的,連眼角的皺紋都透著一股得意。
“劉生,你上次說的那個歐洲品牌的事,我已經讓人在英國那邊打聽了。歐洲那幾家老牌家族企業這幾年經營壓力不小,但有出售意向的目前只有一家。具體細節還要等那邊的回執,快的話下個月就有訊息。”沈弼在對面的沙發上落座,秘書進來倒了兩杯咖啡,又無聲地退了出去。
劉湘將咖啡杯擱在茶几上,微微挪了挪身體,沒有繞彎子。
“感謝沈弼先生,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另一件事。YC要買一棟總部大廈,需要滙豐幫忙批一筆貸款。”
沈弼靠在沙發扶手上,右手食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兩下。“九龍?九龍那邊的商業大廈最近幾年發展不錯,尖沙咀、旺角都有不少新建的寫字樓,價格也比港島這邊便宜一些。以你現在的現金流,首付三成,按揭七成,月供應該沒什麼壓力。”
“不在九龍,在港島這邊。”劉湘的目光沒有離開沈弼的臉。
沈弼正要去拿咖啡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抬起眼睛看著劉湘,那目光裡多了一點認真,“港島這邊有整棟大廈出售?中環還是銅鑼灣?”
“中環附近。”
沈弼把正要端起的咖啡杯又放了回去,杯底碰到茶托發出一聲輕響。靠在沙發靠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沉默了三四秒。沈弼在香港做了幾十年銀行,港島整棟大廈的每一筆交易他都門兒清。但從去年到現在,他確實沒有聽說過有哪棟中環附近的寫字樓掛牌出售。
那些老牌英資手裡的大廈,如非萬不得已,絕不會從貨架上拿下來。那些樓是壓艙石,也是門面,賣掉一棟就像從自家院子裡砍掉一棵百年老樹。
“這種屬於公司的壓艙石和門面,恕我孤陋寡聞,市面上確實少有整棟交易。”沈弼的語氣裡多了一絲探究,不是質疑,是一種老牌銀行家對市場動態的本能警覺。
劉湘沒有解釋過程,知道沈弼不會追問。
只用一句話交了底:“如果不是有把握的話,在下是不會前來給沈先生添麻煩的。”
沈弼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微微點了點頭。從茶几上端起咖啡,託在掌心裡轉了兩圈,放在嘴邊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時,語氣從剛才的隨意變成了一種更務實的、銀行家式的冷靜。
“港島的中小型商業大廈確實有不少,但大多樓齡比較長,有的超過三十年,電梯、消防、管線都需要大修。你買下來之後翻新的成本不低,算上這筆賬,性價未必比買幾層新樓划算。”
頓了頓,身體不自覺的往前傾了下,像是對晚輩的忠告,“以你現在的體量和品牌定位,不如買幾層新建的甲級寫字樓。最起碼樓是新的,位置在核心商業區,公司用起來也有面子。金門大廈那邊的就不錯,品質有保障,視野也好。你在金門不是已經有一層商場了嗎?再加幾層寫字樓,說不定以後整棟金門大廈都能掛上YC的招牌。”
劉湘搖了搖頭,手指在膝蓋上點了下。
“金門那層商場是買下來了,但收購整棟估計有些麻煩,而且時間線也太長了。我要的不是幾層樓,是整棟。一棟獨立能掛上YC招牌的、從地下停車場到頂樓天台都屬於公司的商業大廈。用做YC的總部,剛剛好,而且”
“我這邊已經跟置地的西門先生談好了。首付公司能出,剩下的按揭需要滙豐幫忙。具體金額和還款期限,等置地那邊的物業名單出來,到時我再讓財務把詳細方案送過來。”
沈弼靠在沙發上,盯著劉湘看了幾秒。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從意外變成了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了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
“置地的物業願意出售?”
沈弼的聲調微微上揚,“中環的大廈這些年流到市面上的很少,大都是私下交易,能拿到明面上來談的更是屈指可數。你能從置地手裡撬出一整棟,怕不只是錢的問題吧。西門·凱瑟克那個人,我認識這麼多年,那犟脾氣可不是輕易鬆口的。”
從茶几上拿起咖啡杯,託在掌心裡,朝劉湘的方向舉了舉。
“都是西門先生抬愛,不然我也拿不到”
“年輕人,果然英雄出少年。”沈弼把咖啡杯放回桌上,聲音裡多了一絲鄭重,“貸款的事,我會讓下面的人跟進。需要什麼樣的額度、怎樣的期限、以及還款安排,你讓財務準備好材料,直接找關永康。放心,滙豐不會讓你失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