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理，麻煩您幫我查一個人。”
劉湘的聲音變得急促，像是在黑暗中抓到一根繩子，不管它通向哪裡，先攥緊了再說，“新世界發展，看看他們最近有沒有在市場上收置地的股票。”
張經理看了劉湘一眼，沒有多問，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掛了電話，搖了搖頭：“新世界最近沒有明顯的置地持股變動。倒是有一家公司——周大福，鄭裕桐的私人公司，最近在市場上很活躍。不過不是置地，是別的盤。”
劉湘點了點頭，心裡那種不安反而更濃了。周大福是鄭裕桐的私人金庫，資金實力比新世界還厚。如果鄭裕桐要提前佈局，不會用新世界的名義，而會用周大福。但張經理說他們在收別的盤，不是置地。
——那到底是誰？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只剩螢幕牆上數字跳動的細微聲響。劉湘站起來走到窗前，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銅鑼灣的街景。人潮車流，每一張臉都是陌生的，每一個腳步都有去處。而那些躲在賬戶背後的手，也跟自己一樣不想被人發現。
也許是為了控股，也許是為了套利，也許是為了在置地這場收購戰中分一杯羹，也許只是為了搗亂，不讓任何人輕易得手。但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無論多難以置信，往往就是真相。利益指向哪裡，答案就在哪裡。
忽然想起大劉，但大劉的資金現在全被大酒店拖著。嘉道理家族不是那麼容易妥協的，大劉的現金流已經吃緊了。也沒精力也沒錢來置地摻一腳。
那還有誰？李罩基？他向來穩健，不會在這種時候下手。李嘉城？他有長實，有和黃，有港燈，業務線鋪得太廣，現在未必顧得上置地。
走回沙發坐下，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一飲而盡。
“張經理，不管那些賬戶是誰的，我們的計劃不變。繼續收，慢慢收，別打草驚蛇。百分之五的目標不能變，價格壓不住就適當放寬，但節奏不能亂。順便幫我看一下有沒有大宗交易的機會，外盤也可以做，爭取一個月內完成。”
張經理在紙上飛快地記錄，抬起頭看了劉湘一眼。“如果那些賬戶把股價推高了怎麼辦？現在已經快到七塊了，再推高，我們的成本就要過七塊。按這個速度，再過一兩個月，可能就要到八塊。”
沉默了幾秒，股價被推高，成本上升，利潤空間被壓縮。但比起這個，自己更擔心的是——時間來不及了。
“不計成本，八塊以內能收多少收多少。超過八塊，就算了。”
劉湘站起來，整了整西裝下襬。張經理送他到電梯口，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忽然停下來。
“張經理，您剛才說的那個佳寧案——陳松青是怎麼被發現的？”
張經理愣了一下，想了想，吐出兩個字：“舉報。內部人。”
點了點頭，沒有追問，轉身走進了電梯。
劉湘靠在電梯壁上，看著樓層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腦海裡反覆轉著——內部人。自己公司的內部人，都是跟著他一起走過來的老部下。何志強、趙美玲、鄭國良，每一個人都跟他一起經歷過風浪，沒有理由出賣自己。何況自己的佈局從來沒在公司說過。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以後還是穩妥點好。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阿強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老闆，回公司？”
“回。”
車子駛出銅鑼灣，回到公司時已經臨近中午。電梯門開啟，走廊裡很安靜，前臺那邊傳來電話鈴響了一聲便被人接起。劉湘走過前臺，趙美玲正在辦公室裡翻檔案，聽見腳步聲抬起頭，臉上帶著一點意外。
“主席，您怎麼回來了？不是去萬國寶通了嗎？”
“談完了就回來了，公司賬上還有多少資金？”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來。
趙美玲翻開桌上的資料夾，手指點著幾行數字。
“原先最多的時候大約有兩億，包括上一輪供股募集的八千萬、期指盈利的六千多萬，還有之前您的商鋪過戶時拿去抵押貸了六千萬出來炒期指。刨除還您的私人資金六千萬，再加上贖回貨倉、商場和幾間商鋪時降低的負債，現在公司賬上還剩兩千萬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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