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地公司總部，落地窗外是密密麻麻的中環高樓群。
劉湘坐在沙發上，等了幾分鐘。抬起頭環顧四周——牆上掛著幾幅老照片，黑白泛黃的畫面裡，是上世紀二十年代的中環，那時候還沒有這麼多高樓，海面也比現在寬得多。這些照片無聲地訴說著凱瑟克家族在這座城市紮根的漫長歲月。
這棟樓屬於置地的核心資產之一，也是西門·凱瑟克每天辦公的地方。
門推開了。
西門·凱瑟克走進來，五十來歲，身材高大，穿著深藍色西裝。五官輪廓分明，鼻樑高挺，眼窩深陷，帶著與生俱來的那種優越感，從骨子裡透出來，藏都藏不住。凱瑟克家族在遠東經營了上百年，從太古洋行到怡和，從鴉片到茶葉，從地產到金融，每一代人都在這個東方之珠上刻下了自己的印記。西門是這一代的掌門人，手裡握著置地、怡和、文華東方等一堆上市公司，雖然怡和一系被扭壁堅等人折騰得快速衰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怡和系資產依舊豐富無比。
“劉生，久仰。”西門的粵語帶著濃重的英式口音，微微點了一下頭。
劉湘不在意這些虛禮，直接說明來意。
“西門先生，我今天來，是想談一筆交易。置地公司旗下的商業大廈，在下十分感興趣。畢竟置地的目光都是有目共睹的，我想買一棟下來用做YC的總部。價錢方面，您開價，我儘量滿足。”
西門·凱瑟克靠在沙發上，目光從劉湘臉上掃過去，審視的意味毫不掩飾。
“抱歉，西門·凱瑟克翹起二郎腿，語氣不鹹不淡。
“置地公司旗下的所有物業，都是非賣品。中環的每一棟樓、港島的每一塊地皮、九龍的每一間商場，都是香港的風景線，見證著這顆東方明珠的發展，這不是錢的問題。”
西門·凱瑟克嘴角微翹。
“而且，如果只是錢的話，外面大把人願意掏。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在港島擁有一整棟商業大廈——不然中環的大廈為什麼在市場流通這麼少？你見過怡和大廈掛過出售牌嗎？”西門·凱瑟克的聲音略帶嘲諷。
西門·凱瑟克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揹著雙手看著窗外那片密密麻麻的高樓群，聲音忽然變得厚重起來，帶著一種對自家疆土的自豪，像是在唸一段家族史。“從我的爺爺那輩開始，置地就立在這裡了。那一輩人從零開始，在香港的荒地上打下第一根樁。這些樓不會賣，也不該被賣。它們是我祖父的驕傲，也是我的。”
“西門先生，正是因為它們太值錢了，所以現在才有群狼上門來搶。您最近應該也聽說了，公司股價活躍，市場上已經有人在大量收置地的股票，來勢洶洶。那些不是第一個盯上這塊肉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頓了頓，摸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像是在安撫某種不安。
“一個兩個華資動不了您，但如果他們擰成一股繩呢？猛虎雖勇，卻難敵群狼。這群狼的胃口，可能比您想象的還要大。”
西門轉過身，居高臨下盯著劉湘看了幾秒。那雙深陷的眼睛裡，有意外，也有一點被戳到痛處的惱火。但他在商場上沉浮了三十幾年，不會輕易讓人看出底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種被冒犯了之後、忍著不發火的剋制。
走回沙發坐下，翹起二郎腿，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從劉湘臉上掃過，每句話都帶著底氣，像釘子扎進木板。
“置地從不懼怕任何挑戰，就算他們手上收了再多的股份，也別想拿下置地。”靠在沙發上，語氣放鬆下來，像是在說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實，“你應該知道，我的爺爺亨利·凱瑟克是怡和洋行的創始人之一，也是滙豐銀行的早期董事。滙豐和怡和的關係，從香港開埠那天就開始了——不是幾份股份就能拆散的。”
“還有，”西門·凱瑟克的聲音忽然變了，多了一層不加掩飾的冷硬。
“你腳下踩的這片土地，現在還是大英帝國統治的。香港、九龍、新界，都是。哪怕只剩下十年的租期，在這十年裡，規則還是由我們來定。”
會客室裡安靜了。
這句話的意思很清楚——你是中國人，是這個殖民地上的外來者，你沒資格在這裡跟我談條件。
劉湘沒有生氣，甚至沒有皺眉頭。只是抬起頭看著西門·凱瑟克，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忽然想到沈弼——那位滙豐大班，此刻正坐在離這裡幾百米的滙豐總行大廈裡喝著下午茶。沈弼是英國人，是滙豐的大班，是香港金融界最有分量的人物之一。而沈弼之前在電話裡答應他，會幫他留意歐洲的品牌。
“西門先生，您說得對。”
劉湘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不卑不亢。
“這片土地現在還是大英帝國統治的，但您也知道，商業從來不看護照。滙豐的大班沈弼先生，也是英國人。可沈弼先生之前也跟我說了，願意幫我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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