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地公司總部的會客室裡，氣氛比剛才緩和了一些，但那種微妙的角力感還在。
西門·凱瑟克靠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盯著劉湘，像是在消化剛才那些話的分量。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能入沈弼先生的眼。”西門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重新評估，“沈弼那個人，我認識他二十幾年，很少給人面子。他能幫你，說明你身上有他看得上的東西。”
劉湘沉默著，沒有接這個話茬。
“西門先生，我們還是說回正題吧。對置地公司的股票，您有什麼見解？”
西門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
“先說說你知道什麼。”
“從今年二月份開始，置地的股價就有些活躍。成交量在慢慢放大，但價格沒怎麼動——六塊到七塊之間磨了好幾個月。這不是正常的散戶行為。散戶追漲殺跌，價格不動他們不會進場。能在這個區間裡慢慢吸籌的，不會是散戶。”
西門沒有打斷他，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讓人跟了幾個月的盤，發現至少有三十個以上的賬戶在同時收置地的股票。手法很隱蔽，每一筆單子都很小，分散在不同的經紀行，看不出關聯。但節奏高度同步——不是散戶，是同一批人在操作。”劉湘頓了頓，“我估計，有人對置地起了心思。而且來頭不小，胃口也大。”
“你猜測是誰？”西門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香港有能力、有膽量挑戰置地的，除了華資五虎，別的公司沒這個心思。李嘉城、鄭裕桐、李罩基，黃廷方，郭德盛——每一家手上都有上百億的資產，每一家都不缺錢。他們要是聯手，不是開玩笑的。”
西門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冷笑還是別的什麼。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是他們？”
劉湘磨蹭著大拇指，目光直視西門。
“因為除了他們，別人沒這個膽量。怡和始終是怡和，哪怕現在實力有所下降，也不是一般人敢碰的。您想想，過去十年，敢跟怡和叫板的有幾個？包玉鋼算一個，李嘉城算一個，剩下的，連牌桌都不敢上。華資五虎之外的，要麼沒實力，要麼沒膽量。海外的更不用說——強龍不壓地頭蛇，外資進香港，第一站永遠是跟滙豐打招呼，不會直接動手。”
西門沉默了。這句話戳中了他心裡某個角落。怡和系在香港的根基，確實不是一天兩天能被撼動的，但正因為根基太深，太多人盯著，太多人想從這棵老樹上砍幾根枝椏下來。
“那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西門的聲音低了一些。
“快了。”劉湘的語氣篤定得像在唸一份天氣預報，“股價活躍起來，就是前奏。等到他們建完倉，肯定就會發動收購戰。到時候市場一亂，股價飛漲，小股東跟風拋售，他們就能趁機吃進更多的籌碼，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一年。而且誰也不知道他們籌謀到現在多久了，有多少底牌”
西門站起身走到窗前，揹著雙手看著窗外那片已經沉入暮色的維港。燈火亮起來的時候，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睜開。站了十幾秒，轉過身走回沙發。
“劉生，你手裡有多少置地的股票？”
劉湘心裡把數字又核對了一遍。
“暫時只有百分之二左右，置地的股價一直在六到七元之間磨著，市面上流通的籌碼不多。我不想打草驚蛇——所以暫時只收了這麼多。”
西門盯著著劉湘，目光裡多了一層探究。
“你能不動聲色在市場上幫我們搶回多少？”
劉湘沒有立刻回答，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摺好的A4紙，攤開，放在茶几上，推到西門面前。紙上只有幾行數字時間、點位、數量、成本。
“如果置地願意配合，我有把握不動聲色從華資手裡搶回百分之五。不是從他們手裡硬搶，是在他們建倉的同時，我們搶先吃掉市場上剩下的流通籌碼。百分之五的股份，足夠讓您在董事會上多幾分說話的底氣。不過——”他頓了頓，“這需要時間。少則幾個月，多則大半年。具體要看市場的賣盤深度，也要看華資那邊的建倉速度。”
西門低下頭，目光在那張紙上的幾行數字上掃了一遍，只看了幾秒就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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