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的門被敲響，趙美玲推門進來，手裡拿著筆記本，目光在劉湘臉上停了一下。注意到桌上的菸灰缸裡多了幾根菸頭，菸灰還沒來得及清理，辦公桌上的檔案摞得比平時高了一截。
“主席，您找我？”
劉湘把手裡那根快燃到濾嘴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抬起頭看了趙美玲一眼。
“寫個供股預案出來。下個月，公司要集資。”
趙美玲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抬起頭。
“供股的比例和用途呢？市場最近剛消化了上一輪，認購意願本來就有些疲軟。上一輪供股的時候，市場那邊已經有一些怨言了，說我們剛上市就伸手要錢。如果沒什麼利好訊息撐著，怕是不太樂觀。”
劉湘沒有直接回答，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薄薄的檔案，翻開第一頁，轉過去推到趙美玲面前。那是一份傳真件，抬頭印著英國一家老牌律師事務所的標識，落款處有一行手寫的英文，字跡潦草但能辨認，是一個人的簽名，下面蓋著那家律所的橡皮章。
“前兩天沈弼幫我聯絡了一家百年皮具廠。在歐洲，家族企業，第四代不想接手了，願意賣。這次供股集資，就是為了這筆收購。”
趙美玲垂下眼睛，把那頁傳真件看了兩遍。紙面上的每一個詞都透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陳舊感——一八七二年成立、家族工坊、皇室供應商。目光在那幾個詞上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抬起頭，眼裡多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驚訝，又像是在重估什麼。
“百年品牌？”趙美玲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一百多年。”劉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蹭了蹭，“有歷史、有工藝、有品牌認知度。皇室的御用工匠，你想想那個年代，能給皇室做皮具的，不是隨便什麼作坊。把它收下來，YC就不是一個從深水埗起家的服裝牌子了——是國際集團。工廠、渠道、品牌矩陣，一下子能補齊好幾個短板。”
趙美玲的筆尖在紙面上飛快地劃過，寫下幾行關鍵數字：成立時間、所在國家、品牌定位、收購階段。
“供股比例呢？集資金額？”
劉湘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在指間把玩起來。
“先放風出去，把這個訊息遞到市場上。比例和金額等風放出去之後再定，先把市場的胃口吊起來。”
趙美玲的手頓了一下，筆尖在紙面上留下小墨點。
“放風？不先發正式公告？聯交所那邊對資訊披露有要求，我們如果先放訊息再補公告，會不會被人抓住把柄？”
“公告是最後一步。”劉湘開啟打火機蓋，發出清脆的“Cling”聲。
“先讓訊息在市場上傳一傳，讓股民自己先聽到風聲。等他們自己打聽了一圈，覺得‘哦，YC要收歐洲老牌子了，有搞頭’，那時候再發公告，認購意願就不一樣了。”
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你讓人從側面遞訊息出去，不要走公司的官方渠道。財經記者那邊、證券行那邊、甚至我們在銀行的聯絡人那裡，都可以放點風。不用太刻意，裝作不經意地提一嘴就行。內容不用太詳細，就說——YC正在跟一家歐洲百年品牌談收購，已經到了盡調階段。其他的讓他們自己去猜。越猜越真，越猜股價越穩。”
趙美玲在筆記本上記了幾行字，記完了，抬起頭，目光裡透著猶豫。
“主席，這種訊息放出去，會不會被人說我們在炒作股價？上一次供股之前，東方日報就罵過我們‘先放風再收割’，這次要是再被人抓住把柄，輿論上不好看。”
劉湘把菸灰缸往旁邊推了一下，目光從趙美玲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染成灰藍色的海面上。夕陽正在沉下去，大樓的玻璃幕牆反射著最後一抹橘紅色的光，整座城市像被泡在了一杯年份很久的紅酒裡。
“炒作？我們是真的要收購，不是編故事騙股民的錢。沈弼那邊已經幫我把路鋪好了，對方願意談，我們帶著誠意去，這筆交易成的機率很大。提前放風，只是讓市場有個預期。等到正式公告出來的時候，股價不會跳得太突然，股東不會慌，供股也能順順當當走完。”
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趙美玲臉上，語氣放低了一些。
“再說了——國人的那種心理，從來就沒變過。你賣一件深水埗出廠的衣服，跟賣一件歐洲百年品牌的衣服，在消費者眼裡是兩回事。你要讓股民相信YC有底氣、有底蘊，光靠喊口號沒用。你得讓他們看到，我們真的吞下了一家老牌歐洲企業。吞下去了，品牌就壯大起來了，底蘊也就有了。”
趙美玲目光裡的疑惑在一點點融化，如春冰遇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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