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加上一條,就說這間百年皮具廠,曾經是歐洲皇室指定的供應商。不用太真,但也不要編得太假,讓它飄在那裡,股民自己去查。讓他們自己去翻資料,自己去確認,越查越覺得是真的。”
趙美玲站在門口,回過頭看了一眼,嘴角上揚,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劉湘站了一會兒,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阿強的號碼。
“備車,去滙豐。”
車子駛出停車場的時候,劉湘靠在座椅上,腦海裡還在轉著剛才那些話——放風、公告、供股、收購。
車停在滙豐總行大廈門口。
劉湘走進大堂的時候,門衛朝他點了點頭。
走進會客室的時候,沈弼還沒到。劉湘沒有坐下,站在窗前看著維多利亞港上慢悠悠移動的貨輪。遠處有一艘集裝箱船正在進港,拖船在它周圍轉來轉去,像一群螞蟻搬運一隻巨大的甲蟲。手裡端著秘書剛倒的紅茶,紅茶的熱氣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霧氣。
門被推開了。
沈弼走進來,在劉湘對面坐下,目光在劉湘臉上停了一秒,嘴角微微彎起。
“劉生,等很久了吧?”
“沒有,剛到。”
劉湘今天的語氣比平時多了一種少見的鄭重。
“沈弼先生,今天來,是想當面謝謝您。歐洲那個品牌的事,您幫了大忙。沒有您牽線,我自己跑到歐洲去,人家連門都不會讓我進。”
沈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渾身透著銀行家特有的從容。
“舉手之勞。你在香港做得好,想往外走,這是好事。有能力的人,銀行願意幫。”對方靠在沙發扶手上,目光在劉湘臉上停了一瞬,語氣裡多了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劉湘張了張嘴,想接話,沈弼抬手止住了他。
“何況——這也是給滙豐拉生意。”眼神里閃過一絲精明的光,像一隻老狐狸,“你發展得好,貸款就會多。貸款多,銀行的業務就漲。銀行漲了,年底的分紅也就多了。幫你是幫你,也是幫滙豐。你不用謝我,要謝就謝你自己——你值這個價。”
劉湘笑了一下,沈弼這個人,說話從來不繞彎子。
對方不說“我們是合作伙伴”那種虛話,也不說“我看好你”那種套話。他喜歡把利益擺在檯面上,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我幫你,是因為你有用。這種實話,比任何恭維都讓人舒服。
“沈弼先生,您這話說得實在。聽著不像銀行大班,倒像賬房先生。”
沈弼被逗笑了,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不怒自威的沉穩。“做生意不實在,做不長。香港做生意的人多,實在的人少。”把咖啡杯放回碟子上,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從劉湘臉上掃過去,語氣從之前的隨意變成了一種更務實的、銀行家式的認真。
“法國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過幾天飛過去跟他們見一面,把細節敲定。資金的事你不用擔心,滙豐這邊會兜底。該出的盡調報告、法律意見書,銀行都有專門團隊跟進。你只管去談,談成了,錢到位。”
劉湘點了點頭,沒有插話,知道沈弼還沒有說完。
“還有——我跟那邊打過招呼了,對方知道你是滙豐的客戶,知道你有誠意,背後有資金支援。這幾條夠了,剩下的看你自己。”
頓了下,“收購這種事,最後拍板的是人,不是錢。你要讓他們覺得,把牌子交給你放心。百年老店傳給外人,最怕的是後人糟蹋了祖宗的招牌。你的故事、你對品牌的規劃、你打算怎麼把這個百年老店延續下去——這些,滙豐幫不了你,得你自己講。別像收購鱷魚恤一樣,搞得虎頭蛇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