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湘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指間，菸頭在燈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
“服裝賣了二十八億，這個數字，放在日本市場，不算大。二線品牌一年賣多少？你們去查下，是不是我們做不過別人，還是渠道還不夠廣，品牌不夠響，又或是產品還不夠好。這些都不是藉口，藉口是給失敗者的，成功者只需要結果。
我這個人，不喜歡講大道理。我就講一句，八八年我們的目標是所有業務板塊的銷售額一定要有所提升，爭取翻倍，不能固步自封。”
會議室沒有人說話，安靜得只能能聽見出風口的氣流聲。
“能做到嗎？”
沉默了兩秒，銷售部的的第一個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能！”接著是品牌部，然後是運營部，然後是財務部。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整齊。
劉湘伸出手往下壓了壓。
“光喊口號沒用，我要看到方案。下週五之前，各部門要將年度計劃交上來。銷售目標、市場策略、預算分配、人員配置，一項一項列清楚。我不看廢話，只看數字，數字不會騙人，數字不會撒謊。”
“散會。”
眾人開始收拾東西，等人走光了，玲子才走過來站在劉湘旁邊。
“會長，您剛才說的目標，是不是定得太高了？都彭、暴龍跟服裝銷售翻倍，一年時間，能做到嗎？都彭的皮具市場反應不大，暴龍還在虧損，服裝的關西市場還沒開啟，何況接下來還有腕錶。您這一下子翻一倍，又加上有腕錶業務拓展，我怕他們壓力太大，反而做不好。”
“不試試怎麼知道？你剛才不是說，要再接再厲嗎？”
玲子有些詫異，無奈的搖搖頭“那是我說給他們聽的，又不是說給您聽的，您倒好，直接翻一倍。銷售部的人剛才出去的時候，臉都綠了。”
劉湘忍不住笑出聲。“去年你也沒想到剛買下都彭轉手就能在這邊賣了八十億。暴龍也沒想到能賣二十億，這個市場，不是你想多大就多大，是你敢想多大就有多大。你不敢想，天花板就永遠在那裡。你敢想了，天花板才會被頂上去。不逼自己一把，永遠不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
玲子看著劉湘，沒再說話。
都彭、暴龍、YC服裝、澀谷大廈的租金、尊皇和宇宙的工廠、法國的酒莊一個個產業在劉湘腦子裡排開，錢像水一樣流出去，又像水一樣流回來。
接下來幾天，劉湘就待在日本，陪著玲子處理棘手的事，比如跟美惠的新合同。順便帶著兩人在富士山下的酒店度假，日本的溫泉很有名，來了日本不泡溫泉，等於白來。
何況劉湘很久沒有泡過溫泉了，渾身骨頭像生鏽，全是奔波留下的疲憊。
酒店的溫泉是露天的，石頭壘成的池子，白霧從水面上升起來，像一層薄紗，把周圍的景緻都罩在一片朦朧裡。池子不大，中間用竹簾隔開，一邊男一邊女，竹簾編得很密，從這一邊只能看到對面的模糊輪廓。
泡在池子裡，靠著池邊躺下，玲子跟美穗的笑聲隔著竹簾傳過來，像風鈴在風中輕輕擺動。劉湘不想去聽，就那麼閉著眼睛，享受著溫泉的熱度，讓思緒飄到很遠的地方。
不一會水聲響了，有人從池子裡站了起來，腳步聲往岸邊去了。竹簾那邊安靜了片刻，然後傳來玲子的聲音，隔著竹簾喊了聲。
“會長，我身體有點不舒服，先回房間了，您和美穗慢慢泡。”
劉湘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玲子的腳步聲越走越遠，竹簾那邊只剩下一個人。
安靜了。
溫泉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從水面升起來，模糊了視線。
劉湘靠在池邊的石頭上，閉著眼睛，不去想那件事，但腦子裡還是浮現出那天在辦公室的畫面。手感不一樣，軟得像團棉花，觸感在手上賴著不走，怎麼都甩不掉。
水聲停了。
竹簾被掀起一角，美穗從那邊探過頭來，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穿著白色浴衣，浴衣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一截鎖骨，水珠從鎖骨滑下去，沒入衣領的陰影裡，順著皮膚的紋理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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