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趙美玲風塵僕僕地從歐洲飛了回來，臉上掛著壓都壓不住的興奮，手裡抱著一個公文箱，神采奕奕地走進莊園。
“主席，兩個品牌都拿下了。”趙美玲把公文箱開啟，將合同與檔案放在桌上。“尊皇，三百四十萬美金。宇宙，三百萬美金。暗標兩個都中了。”
劉湘靠在藤椅上，臉上止不住的笑。兩個瑞士中高階腕錶品牌，加起來不到七百萬美金，摺合成港幣也就五千萬。這個價格放在十年前，連一個品牌的零頭都不夠。
石英危機把瑞士製表業打得七零八落，日本精工和西鐵城的石英錶橫掃全球，瑞士鐘錶在全球市場的份額從百分之四十三跌到了百分之十五，許多百年老廠關門大吉。
LV自顧不暇，阿爾諾剛進入董事局，心思都在想著怎麼聯合亨利·拉卡米耶踢走阿蘭·舍瓦利耶。鐘錶這塊根本不是他關心的重點。畢竟現在LV集團需要脫手變現使財報更好看，急著甩掉這些燙手的山芋。這些品牌在他們眼裡是包袱，但在劉湘眼裡卻是寶貝。
“住友商事那邊呢？”劉湘笑眯眯地看著桌上的檔案。“那個代表什麼反應？”
趙美玲笑呵呵地道，“當場黑臉，對著手下破口大罵。自以為穩操勝券，覺得我們不會出這麼高的價。結果我們的報價一出來，對方的臉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一樣。那個領頭的日本人，氣得面紅耳赤，看著都嚇人。”
“沒罵你吧？”
“對方不敢。”趙美玲搖了搖頭，臉上帶著得意。“我們YC在日本可不是名聲不顯的小公司。澀谷大廈，中山美穗的終身形象代言人，可都不是白掛的，對方就算心裡有氣，也不敢當面撒。住友商事在香港跟我們也有業務往來，知道我們背後站著誰。”
說著，見旁邊有空位，趙美玲也跟著在藤椅上躺下來，徹底放鬆下來。“不過，香港這邊的寶光集團倒是挺遺憾的，說這次沒搶到，但還是希望能跟我們有合作的機會。我沒答應，只是保證會將這個訊息告知您。”
“不急，合作的事，以後再說。先把產業整理好再說，到時自然會有人找過來。”
翌日，劉湘便夥同趙美玲一同前往檢視兩處工廠與倉庫。
車子在瑞士的公路上行駛，路兩邊的風景像流動的油畫，綠色的山坡、灰白色的石頭房子、遠處連綿的雪山。
宇宙表的工廠在日內瓦郊區，一棟灰白色的老樓，外牆爬滿了藤蔓，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木質百葉窗。門口的銅牌上刻著“Universal Genève”的字樣，邊角已經被歲月磨得有些模糊了。
劉湘站在大樓門口，抬起頭看了一眼那行字，想起這家工廠一百年前的樣子——那時候它是整個瑞士製表業的驕傲，與勞力士、歐米茄、萬國、百年靈平級，是頂級製表賽道上的一員悍將。
上世紀三十年代，宇宙推出了雙按鈕計時碼錶；四十年代的Tri-Coax融合了計時、日曆、月相功能，一戰封神；五十年代的Polerouter是傑羅·尊達年僅23歲時操刀設計的傑作。那時的宇宙錶廠，石英機芯還沒問世，機械錶還是身份與品位的象徵。生產線上擠滿了歐洲貴族和軍方的大宗訂單，空氣中瀰漫著的是黃銅與精鋼打磨後的金屬香。
弗朗克已經在門口等著了，對方是宇宙表的負責人，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有些起毛球的老式西裝外套。神情有些複雜，既欣喜，又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侷促。
見到來人，弗朗克連忙伸出手，用英語說道。“劉生，歡迎。”
劉湘握住對方的手，跟著對方走進大樓。
工廠不大，生產線一目瞭然。工人大多是四十歲以上的面孔，偶爾有幾個年輕人，眼神也不那麼專注，東張西望，手裡的活計慢吞吞的。機器在轉，但全是上世紀的老古董，鑄鐵的機身，漆面斑駁，皮帶傳動，嘎吱嘎吱地響。還能跑，但跑不快。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粉末的味道。
弗朗克帶著劉湘穿過車間，一邊走一邊拿著將手裡的資料遞給身後的趙美玲。
“宇宙表，1894年成立。上世紀三十年代到六十年代，是我們最輝煌的時候。”弗朗克站在一臺老式的銑床前，手指在機身上摸了摸，“那時候Coax系列是我們的王牌計時碼錶，搭載的是Valjoux 72機芯。勞力士、帝舵都用過這個機芯。每塊機芯都要經過三十六道工序，一百二十個小時的測試，才能出廠。”
劉湘沒有打擾，走在弗朗克身後，目光從一臺臺機器上看過去。有些機器還在轉，有些已經停了，蓋著防塵布，積了厚厚的灰。
“七十年代，石英危機來了。日本人的石英錶又準又便宜，一夜之間把機械錶市場衝得七零八落。我們的訂單斷崖式下滑，連日內瓦的原廠機芯廠都被迫關停。”弗朗克聲音有些低沉，喉嚨像被什麼卡住了。
“公司被併入LV之後，品牌定位一降再降。從頂級製表賽道退下來，全線改用外購石英機芯或ETA通用機械機芯，頂級機芯都被削了。現在我們的定位是瑞士豪華正裝通勤表，對標帝舵的高配款和浪琴的金錶系列。”說到這，弗蘭克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現在宇宙表名氣比其他品牌高，但比勞力士、歐米茄已經低了一大截。”
劉湘站在車間中央，目光從那些工位上掃過，想了想，開口問道。“如果我想恢復原來的機械機芯製造，需要多少資金？”
弗朗克愣了下，看著劉湘像是在確認這話是不是在開玩笑。
“劉生，要恢復頂級機械機芯製造，不是錢的問題。技術斷代了十幾年了，當年那些老師傅要麼退休，要麼去世了。圖紙還在，但會做的人不多了，需要把原來的機械師總工請回來。不過那人現在年紀大了，估計只能帶帶人指揮指揮，但要是沒有他，當年的機芯圖紙就是廢紙，現在公司只能生產中端的機械機芯，高階倒是可以生產，不過需要將老師傅請回來，頂級的已經徹底斷代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