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湘靠在牆邊，臉上有些遺憾。“先把人請回來，多少錢都行，再找幾個老員工，讓他們跟著學，你列個名單，我批預算。另外我想先給公司注資五百萬美金，把渠道欠款清了，剩下的錢，應該夠燒幾年的。”
弗朗克看著劉湘，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紅。
緊接著，弗朗克帶著劉湘繞著工廠周邊轉了一圈。
工廠後面是一片空地，長滿了雜草，幾臺廢棄的裝置鏽跡斑斑地躺在那裡，被藤蔓纏住，像死去的巨獸。
緊接著載上兩人一同前往尊皇工廠。
車子駛出宇宙錶廠的時候，天色灰濛濛的，遠處的山脈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弗朗克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劉湘靠在副駕駛座，趙美玲坐在後排，手中抱著檔案。
弗朗克先開了口，語速有些慢，像在說件很久以前的事。“劉生，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能同時管著兩個工廠。”
劉湘沒有接話，等著對方往下說。
“宇宙表是我老東家，我剛出來的時候就在那裡幹了十九年，從學徒做到廠長。每臺機器，每個工人，每張圖紙，我都熟悉。”說著聲音放低些，像在回憶。“尊皇那邊，是兩家公司合併後LV集團委託阿爾諾直接將公司管理層清完後，沒人接手，臨時讓我去盯著的。”
“阿蘭·舍瓦利耶為什麼要清理管理層？”趙美玲從後排探過頭來，檔案抵著前座靠背。
弗朗克從後視鏡裡看了美玲一眼，嘴角動了動，臉上露出無奈。“兩個廠的工會和負責人，都是老油條。佔著位置不幹活，只會伸手要錢，遇到問題就往外推。”
說著說著，手攥緊了方向盤，“工廠年年虧損，他們年年加薪。工人想幹活，他們不讓，機器想升級，他們不批。我看得出來拉卡米耶是想邀請阿爾諾這個瘋子來清理掉公司的無用之人，剛好阿爾諾來視察的時候，生產線上空無一人，辦公室裡觥籌交錯。
阿爾諾當場就把負責人叫進辦公室，讓他們走人。工會代表來鬧，他直接把工會的人員名單全清了。宇宙表也一樣，阿爾諾覺得這兩個公司的工會跟管理層就是一群蛀蟲，留著只會把公司啃光。他是瘋子，但他是對的。”
劉湘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些人還真以為引入阿爾諾進入公司後，能借阿爾諾的手將這些人清洗完，殊不知阿爾諾的野心比這些人想的都深，最後連亨利·拉卡米耶跟阿蘭·舍瓦利耶這兩位集團創始人都被踢走。與虎謀皮，最後自己也會變成虎的一部分。
劉湘坐在副駕駛位上，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所以現在剩下的，都是老實幹活的人？”
弗朗克點了點頭，緊握方向盤的手放鬆了些。“想走的都走了，留下來的基本都是有技術在手，真想做事的人。至於那些不想做事的，阿爾諾給的錢夠他們舒服好幾年。”
“還得多虧阿爾諾那個瘋子。”劉湘轉頭看向趙美玲，表情有些意味深長。“要不是他把那些混吃等死的人全開除了，我們哪能撿到現在這些老老實實只知道幹活的人。”
趙美玲早就習慣了劉湘的說話方式，但聽到“阿爾諾”這個名字，還是忍不住翻了下手裡的資料檔案。
阿爾諾，現LV亨利·拉卡米耶副董事請來公司用以制衡阿蘭·舍瓦利耶這個集團總裁，去年路易威登和酩悅軒尼詩剛剛合併成全球最大的奢侈品集團，阿爾諾就是在這個時期被亨利·拉卡米耶邀請進入公司，想利用對方的手清除掉公司大量的人員以及對抗阿蘭·舍瓦利耶。
這個人在八四年的時候就低價收購了一家瀕臨破產的紡織集團，轉身就無視政令直接裁掉九千多名員工，把除了迪奧以外的資產全部肢解出售，連政府要求保留就業崗位的約定都當場撕毀。在別人眼裡他是瘋子，在劉湘眼裡，他卻是難得的“清道夫”——那些盤根錯節的老幫菜不砍掉，新東家永遠沒法照著心意整治旗鼓。阿爾諾幫自己把最髒最累的活都幹完了，留下的自然都是願意踏踏實實幹活的基幹。
“還好有對方，不然我們買下來，光是清理這些人就要花好幾年。現在不用了，阿爾諾替我們將這兩家手錶公司清理乾淨了。”趙美玲笑嘻嘻的應了句，將手頭的資料合上。
弗朗克沒敢接這話，從後視鏡裡看了眼劉湘，又看了眼趙美玲，終究什麼也沒說。
尊皇的工廠在拉紹德封的邊上，離市中心不遠，走路十來分鐘。車子停在灰白色的老樓前，外牆刷了一層新漆，門上刻著“Juvenia”的字樣。
弗朗克推開鐵門，側身讓劉湘先進去。
廠房的佈局和宇宙表那邊差不多，但風格截然不同。生產線上堆著各種異形錶殼，方形的、酒桶形的、橢圓形的，鑲鑽的、鏤空的、琺琅彩繪的，每件都做得精緻，但不像是在做手錶，更像在做首飾。
機器還在執行，工人大多都是四十歲以上，偶爾有幾個年輕人，跟在老師傅身後打下手。
弗朗克帶著劉湘走進車間，邊走邊拿著資料翻看並介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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