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要是真的只是買下來轉手賣掉,那跟投機客有什麼區別?我要的是能紮根的東西。樓、地、渠道、品牌,一樣都不能少。買下來,再賣出去,那是生意。買下來,做起來,那是事業。生意做完就沒了,事業做起來,能傳三代。”
見劉湘語氣充滿信心,大劉沉默了片刻,把杯裡剩下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像是某種決心的落地。
“行,你要是真的能說服大丸出手物業,我就陪你幹這一票。五億,算我一份,不過有一條——你搞砸了,這瓶威士忌你得自己買單,不只是一瓶,是喝到老死那種。”
潘迪生也端起酒杯,跟大劉的杯子碰了一下。“我也一樣,五億,算我一份。不過有一條——你要是搞砸了,這頓飯你得請一輩子。不只是這頓飯,以後每次吃飯的錢都得你掏。”
三人舉起酒杯,碰在一起,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久久沒有沉底。
劉湘把雪茄夾在指間,目光從大劉臉上移到潘迪生臉上,像是在確認。“剩下的就看大劉你能不能說服恆隆,又或者我們拿下物業後直接跟對方合作。到時可以做一番整體規劃,打造一條具有特色的購物中心商業街,對商鋪進行大規模翻新,引入‘特色商鋪概念’。把整條街的業態重新梳理——餐飲、零售、文化、娛樂,按不同主題分割槽。這樣一來,大家可以合作共贏。”
頓了頓,把雪茄叼回嘴裡,“再不濟,也可以將這個資產打包轉手重新賣給恆隆。等我們專案規劃起來,他們肯定會買。到時候就不是他們挑我們,是我們挑他們。價錢還不會低,至少比現在的收購價高出一大截。”
大劉頓覺有點意思,眼睛瞬間亮了,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菸灰缸邊上磕了磕灰。“你這套路,不是跟我在市場上的狙擊行為差不多?低吸高拋,逼對方高位接盤。只不過我狙擊的是股票,你狙擊的是商業地產。手段不一樣,路子是一樣的。都是先吃進去,再吐出來,賺中間的差價。只不過我賺的是股價的差價,你賺的是地價的差價。”
潘迪生接過話頭。“這完全就是你的狙擊手段,一個在股市上做文章,一個在物業上做文章。你倆如果聯手,一個在股市裡攪渾水,一個在地產裡設陷阱,恆隆的經理們估計連覺都睡不好。”
劉湘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臉上發笑。“我這行為本質就是跟打劫差不多。只不過打劫是用槍,我用的是錢和腦子。槍只能威脅一個人,錢和腦子能威脅一整個團隊。”
潘迪生眉頭微皺,像是想到了什麼。“你就不怕到時恆隆不賣賬,還造謠你故意阻撓他們的佈局?恆隆在香港的根基不淺,你一個做服裝出身的,跟他們起了衝突,只怕沒好果子吃。人家隨便在市場上放點風聲,你股價就要跌幾個點。他們要是聯合幾家報社一起唱空你的公司,你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大劉直接嗤之以鼻,把雪茄叼在嘴裡含混地哼了一聲。“錢重要還是名聲重要?要錢就得不怕名聲,要上位就得跟人競爭,怕他個毛線。恆隆再大,也不過是一個大地產商,我們聯起手來還怕他們?只要我們能拿下大丸的物業,那就是籌碼,主動權就在我們手裡。”
“沒錯,香港就這麼大,我們這些人想上位就得不怕對手。老牌勢力又如何,照打不誤。地產也好,股市也好,道理都是一樣的——不敢伸手,蛋糕就永遠是別人的。伸手了,才有機會切一塊下來,哪怕只切到一小塊,也比站在旁邊看別人吃強。”
三個人沉默了片刻,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在夜色中靜靜流淌,遠處有一艘天星小輪正緩緩駛過,船尾拖出一道白色的浪痕,在夜色中忽隱忽現。
大劉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站了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像是在盤算什麼。過了一會兒,轉過身來,走回沙發坐下,端起面前的威士忌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行,就這麼辦。”說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恆隆那邊,等拿下物業就交給我去談。我在市場上跟他們的基金經理打過幾次交道,知道他們的底線在哪裡。錢我出,人我來找。你負責把專案做起來,迪生負責渠道和運營。我們三個人,各管一攤,誰也別拖誰的後腿。”
突然,大劉發出一聲感慨,目光落在酒杯裡剩餘的琥珀色酒液上。“可惜去年我們沒能合作,不然當時聯合起來的話,說不定真能拿下大酒店,那塊肥肉,想想都流口水。”
劉湘直接道,語氣篤定得像判決書。“哪有那麼簡單的事,要真這麼簡單,華資去年早拿下置地公司了,怡和哪能像現在一樣活蹦亂跳。去年要是真拿下了,香港的商界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了,可惜沒有如果。”
潘迪生有些跟不上兩人的思維,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著,只覺得這兩人之間好像有什麼秘密,但又不好意思開口詢問,只能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用酒來掩飾自己的不解。
“況且當時你跟別人合作著,我要是臨時加進去,到時免不了又是雞飛狗跳的。一個和尚挑水喝,兩個和尚抬水喝,三個和尚沒水喝,這道理你又不是不懂。人多手雜,反而容易壞事。”
大劉跟劉湘對視一眼,都有些英雄所見略同的感慨,像是兩個站在同一戰壕裡的人,不需要多餘的解釋就能明白。
喝完酒後,劉湘便離開會所,從會所出來時,夜風迎面吹來,帶著海水的鹹腥味和街道上殘存的煙火氣。
阿強站在車邊,見他出來,拉開車門問道。“老闆,去哪?”
劉湘彎腰坐進車裡,閉著眼睛。“先回城市花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