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第二日清早，船隊在山陰的前一個渡口停了，祁頌和儲懷忱換了一艘不起眼的船隻去山陰，將船上的帆子也換了一個。
山陰水網密佈，許多人家的房屋都是臨河而立。到了山陰渡口，祁頌和儲懷忱又換了一條更小的烏篷船，直接乘船去到往祁家宅子的後門。
這是祁頌從前在山陰住過的宅子，如今只剩了幾個老僕看守。
祁頌領著儲懷忱從後門的石階上岸，芳樹抬手敲門。
山陰水多，橋也多，祁家邊上就是一座古樸的石橋。祁頌挽著儲懷忱的手，指給他看，“過了這橋，再往上一點，有座小廟。小廟旁有棵楊梅樹，結的果子極小極酸，但我和姐姐幼時總喜歡去摘一碗，回來吃得牙酸到豆腐都咬不動。”
儲懷忱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重重屋瓦之後，果然能瞧見小廟的一點屋頂。
他想著年幼的祁頌，被姐姐帶著去摘那酸倒牙的楊梅。
這會兒正是楊梅成熟的時候，祁頌回身叮囑芳樹，“待會兒叫人去看看，那小廟旁的楊梅可是紅了？若紅了，摘一些過來。”
那楊梅原是野楊梅移栽的，祁頌現在回想起來還覺得牙酸，但既然回來了，又忍不住想嘗一嘗。
芳樹應了，祁家看門的老僕這時才緩緩打開了半扇門，瞇著眼看門外幾人。
見到芳樹，老僕立刻咧開了嘴，“芳樹，怎麼是你？姑娘呢？”
芳樹笑著讓開了一點，好叫他渾濁的眼睛看得清楚些，“何伯，姑娘在這兒，還有姑爺，姑爺也來了。”
何伯一驚，忙將門全部開啟，一面請祁頌進屋，一面又要下跪。
芳樹將何伯攔住了，祁頌笑著看了看何伯，“不必驚動旁人，我們路過此地，回來看一看就走。”
何伯連連點頭，抬手抹了抹眼淚，腿腳利索地在前頭領路。
祁家是三進的宅子，因主人家好些年不在家，顯得有些空曠。但瞧著還是乾淨的，幾個老僕閒著無事，常打掃晾曬。
祁頌帶著儲懷忱一路走，一路低聲說話，“我娘說，她生我姐姐時還在祁家祖宅那邊。那處族人眾多，房子也小，住得實在不舒服，我祖母就叫我父親另去置辦宅院，因此才有了這處宅子。”
“我祖母和伯父一家至今仍住在祖宅那邊。那處族人多，我祖母有伴，不願離開。”
儲懷忱點了點頭，四處看了看祁頌幼時住的宅子。
祁家是江南一帶常見的民居模樣，精緻文雅，院中盆栽了茉莉梔子，還有蘭花等物。
從後門入宅，一路到了中堂，二人才坐下。
何伯忙喚人去燒水，看幾個老僕忙忙碌碌，芳樹領了丫鬟去幫忙。
坐了片刻，祁頌就喚儲懷忱去看院角的一個寬口陶罐。
那陶罐裡，堆著幾塊圓潤的石子，有清晰紋理的，還有白色玉色的。
“這是我幼時在河灘上撿的。”祁頌笑了笑，“我撿回家後，覺得每顆石子都是我精心挑選的，不捨得扔，我娘就拿了個陶罐，讓我都放著。”
此時再看，這些石子除了圓潤些，其實也沒什麼特別。
但她幼時撿的石子，至今仍好好地放在陶罐裡，沒有丟失一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