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喝酒。
這個念頭來得很突然,也很不合時宜。他不善飲酒,平日裡宴席上也不過是沾沾嘴唇做個樣子。
可是現在,他很想喝。不是品,是灌。他想把自己灌醉,醉了就不用想那隻香囊,不用想蕭珩的眼睛,不用想那兩句詩。
“沈安。”
管家小跑進來:“大人有何吩咐?”
“去拿壺酒來。”
沈安愣了一下。自家大人從不主動要酒,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大人要什麼酒?府裡有上好的花雕,還有前年宮裡賞的御酒——”
“隨便。”沈清辭打斷他,“越烈越好。”
沈安不敢多問,轉身去拿了一壺燒酒。沈清辭接過來,沒用杯子,直接對著壺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嗆得他直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他用手背擦了擦嘴角,又灌了一口。
沈安站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大人,您慢點喝——”
“你出去吧。”沈清辭擺擺手,“把門帶上。”
沈安退出書房,輕輕關上了門。沈清辭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面前一壺酒,一盞孤燈。
窗外夜色漸漸沉下來,桂花樹的影子映在窗戶紙上,隨著風輕輕晃動。他又喝了一口,這次沒有咳。
酒很辣,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暖烘烘的。他靠著椅背閉上眼,讓那股熱意在身體裡散開。
他很久沒有這樣放縱過了。前世他為官十二年,從來沒有醉過一次酒。
因為他要保持清醒,要隨時準備應對蕭珩的召見、百官的攻訐、朝局的變故。他不允許自己有片刻的鬆懈。
可是現在他鬆懈了。不是故意的,是蕭珩那句話撬開了一道縫。那道縫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可是一旦開了,裡面壓了十幾年的東西就開始往外滲。
他又灌了一口酒。
月上中天的時候,沈清辭終於醉了。他趴在書案上,臉枕在手臂上,眼神迷離地看著窗外。
院子裡的桂花樹在月光下靜靜站著,像一個沉默的老朋友。
他對著那棵樹,喃喃地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
“……這一世,我只想平安終老。”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聲音更輕了,像是怕被誰聽見。
“求你,放過我。”
院子裡只有風聲。桂花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像在回應,又像什麼都沒聽見。沈清辭趴在桌上,慢慢閉上了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被院牆外那個還沒走遠的人聽了個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