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他說的是不是真的。
然後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平時完全不同——不是帝王的矜持的笑,也不是試探時小心翼翼的笑,而是一個孩子終於得到了心愛之物的、純粹的笑。
“好。朕信你。”他後退一步,“你早點歇息。朕走了。”
沈清辭忽然開口:“陛下。”
蕭珩轉過身來。
“您從正門出去吧。”沈清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剋制,“別再翻牆了。院牆外頭有碎石,夜裡看不清,容易崴腳。”
蕭珩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朝正門走去。沈清辭站在窗前,看著那道玄色的背影穿過院子,在管家的指引下消失在月洞門外。
他慢慢關上窗戶。手指按在窗欞上,骨節微微發白。
他剛才說了“不走”。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心裡有一個聲音在罵他——沈清辭,你真沒出息。
前世你也是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心軟,一次又一次地留下,最後換來一杯毒酒。你怎麼又心軟了?
他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窗外蟲鳴聲漸漸遠了。
他想著蕭珩那句“朕用這輩子還”,心裡又亂又麻。
他不該信,也不敢信。
可他偏偏心軟了。不是因為那句話本身,而是因為說那句話的人——月光下翻牆而來的人,袖口沾著灰,眼眶微紅,像一隻被拋棄過的狼狗。
第二天一早,沈清辭剛用完早膳,宮裡又來人了。
這次來的不是周公公,是一隊儀仗——八名內侍,手捧朱漆托盤,魚貫而入,在沈府正堂裡一字排開。
托盤上擺的是太子太傅的全套冠服:緋色朝服、金梁冠、玉帶、象牙笏板,還有一方嶄新的金印。
周公公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旨意寫得冠冕堂皇:太子太傅沈清辭,德才兼備,特加封“文淵閣大學士、內閣首輔、太子太傅”,總領內閣事務,掌票擬之權。賜金印一方,紫韁馬車一乘,許宮中乘轎。
沈清辭跪在地上聽著,越聽越不對勁。
他昨天說“不走”,是說不辭官,不是說要重新當首輔。
蕭珩這道聖旨,直接把他推回了內閣權力的最中心。
票擬之權是他自己交出去的,如今被蕭珩原封不動地塞了回來,還加了一堆額外的賞賜。
“周公公,”沈清辭起身後低聲問,“這旨意……”
周公公笑瞇瞇地收起聖旨:“沈大人,陛下還有一句口諭——‘沈卿既然不走,那就好好待著。這些是朕給你的體面,也是朕給你的底氣。從今往後,誰再敢動你,就是跟朕過不去。’”
沈清辭看著滿堂的冠服和金印,忽然有一種被套牢的感覺。
蕭珩昨晚翻牆而來,紅著眼眶說了一堆話,最後博得他一句“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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