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劉敏行並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第二天的早朝,事態升級了。
以劉敏行為首的七八名御史聯名上書,這一次他們沒有直接彈劾沈清辭,而是換了一個更刁鑽的角度——他們彈劾的是皇帝對沈清辭的“偏寵失度”,要求蕭珩“正君臣之分,以安天下”。
這不是彈劾沈清辭,這是逼蕭珩表態。
他們學聰明了。前日劉敏行彈劾沈清辭,被蕭珩當朝駁得一文不值,還把彈劾記錄翻了個底朝天。
所以他們換了個靶子——不彈沈清辭,彈皇帝的“態度”。這就不是指控,是規諫。規諫皇帝是御史的天職,蕭珩要駁回,就不能用“構陷忠良”這個理由了。
摺子遞上去之後,滿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
蕭珩拿著那道聯名摺子,從頭看到尾。看完之後他沒有撕,也沒有發火,只是很平靜地把它放在御案上。
“諸位愛卿的意思,朕明白了。”他的聲音不疾不徐,“你們覺得朕對沈卿太過親近,有失君臣之禮。朕想問你們一句——君臣之禮,是什麼樣的禮?”
殿下無人應答。
“朕替你們回答。”蕭珩站起來,“君臣之禮,是君敬臣忠。君不敬,則臣不忠;君不察,則奸佞橫行。朕登基七年,朝堂上阿諛奉承之輩少了,真話沒人敢說。
唯一 一個敢在朕面前說真話、做實事的人,就是沈清辭。你們彈劾他,不就是因為他擋了你們的道嗎?”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御史顫顫巍巍地出班跪奏:“陛下!老臣並非嫉妒沈首輔,只是擔憂陛下聖名受損!陛下與沈首輔——”
“夠了。”蕭珩打斷他
“你們口口聲聲說為了朕,為了天下。朕只問你們一件事——你們說沈清辭專權擅政,那朕問你們,是誰在朕病重之時總領朝政,讓朝廷機器運轉如常?
你們說沈清辭惑亂君心,那朕再問你們,是誰在朕最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替朕擋下了所有的明槍暗箭?
你們說沈清辭與內侍結交,那朕三問你們——他結交過哪個內侍?什麼時候?在哪裡?你們給朕拿出證據來!”
殿下鴉雀無聲。
蕭珩走下丹陛,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大殿裡迴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百官的心上。他走到那位老御史面前,低頭看著他。
“你是三朝老臣,朕敬你。”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威壓,“但你若再跟著這些人一起興風作浪——朕不會再姑息。”
然後他轉過身來,面向滿朝文武。
“朕今天再說一遍——沈清辭是朕的首輔,也是朕的太子太傅。朕信他,用他,護他。誰若再敢無憑無據彈劾他——便是與朕為敵。與朕為敵的人,朕一個不留。”
“退朝。”
蕭珩拂袖而去。那七八本彈劾的摺子還堆在御案上,他一封都沒有批。他不批,是因為批了就等於承認這些摺子有討論的價值。他不承認。在他看來,這些摺子就是一堆廢紙。
沈清辭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明黃色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面。他身邊幾個相熟的文官湊過來低聲議論,他一句都沒有聽進去。
他只是在想——蕭珩變了。不是登基時那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太子,不是剛登基時那個謹慎試探的新君。蕭珩站在那裡說話的時候,身上有一種他前世從未見過的篤定和果決。
前世蕭珩對他也曾信任過,但那種信任是有保留的,是隨時可以收回的。可今天蕭珩說的不是“朕信你”,是“朕護你”。
一個是信任,一個是保護。信任是理智的判斷,保護是情感的偏袒。蕭珩不是理智地相信他沒做錯事,蕭珩是感性地決定保護他——不管他做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