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簪收在錦盒裡,和那隻舊香囊並排放在書架最裡層。沈清辭每天睡前會開啟櫃門看一眼,然後關上,像是在確認什麼東西還在。
他沒有戴那根簪子。不是不喜歡,是不敢戴。戴上就等於向所有人宣告他接受了蕭珩的好意。
而他還沒有準備好接受那份好意背後的東西——或者說,他準備好了,但不敢承認。
中秋宴的日子越來越近,宮裡的桂花已經開了。沈清辭每天去上書房講書時都能聞到那股甜香,和蕭珩身上的龍涎香混在一起,成了他這些日子最熟悉的味道。
講書的時光變得微妙起來——蕭珩不再只是坐在對面聽,偶爾會在他講到某個典故時插一句“朕覺得這個故事很像你”,或者在他合上書準備告退時說“再坐一會兒吧,摺子晚點批也沒關係”。
沈清辭每次都多坐了一盞茶的工夫。不是一盞茶很多,是他覺得蕭珩說“再坐一會兒”時的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盼,讓人不忍拒絕。
但他心裡始終有一根弦繃著。
蕭珩對他越好,那根弦就繃得越緊。因為他太清楚這種好意的代價了。
前世蕭珩也曾對他好過——剛登基那兩年,蕭珩對他言聽計從,朝堂上誰彈劾他蕭珩就罵誰。
那時候他也以為自己找到了歸宿,以為他們可以一直這樣君臣相得下去。後來呢?後來那些好變成了猜忌,變成了冷淡,變成了最後那杯毒酒。
他怕。怕這輩子的好也是一樣的,怕蕭珩此刻的真心終有一日會變成前世的刀刃。所以他不敢讓自己陷得太深。
他需要保持距離,需要有一條退路,需要在心裡築一道牆。
於是他又寫了一封奏摺。
這一次措辭更加懇切。他沒有提辭官,而是請求外放江南巡查河道。他在摺子裡寫,江南水網密集,今年汛期雖過,但秋汛將至,需要有人實地勘察堤防。
他願意以太子太傅銜領江南巡撫事,為期半年。半年不算長,也不算短。剛好夠他喘一口氣,也剛好夠他試探蕭珩的底線。
摺子遞上去之後,他在府裡等了三天。
第一天宮裡沒有動靜,只有周公公照常送來一盅雪梨湯。
第二天依舊沒有動靜,蕭珩甚至沒有在朝堂上提起這道摺子,像是把它壓在御案最底下故意不看。
沈清辭知道蕭珩在拖。這是蕭珩慣用的伎倆——不想批的摺子就壓著,壓到對方等不及主動來問。但他不急。
他繼續每天去上書房講書,繼續批內閣的公文,繼續用最規矩的方式做他的太子太傅。
第三天,蕭珩忍不住了。
那天下午,沈清辭剛進上書房,就看見蕭珩坐在書案後面,面前攤著他那封請求外放的摺子。
摺子上頭已經批了紅,但不是準,也不是不準,而是兩個字:面議。蕭珩的臉色不太好,眉眼間帶著一絲壓抑的煩躁。
“沈卿,你上這道摺子是什麼意思?”蕭珩的聲音還算平靜,但沈清辭能聽出底下壓著的情緒,“朕以為上次已經說明白了——朕不讓你走。”
“臣只是去巡查河道,半年便回。”
“半年?”蕭珩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你上次說三個月,這次改成半年。下次是不是就改成三年?再下次是不是就不回來了?沈清辭,你當朕是傻子嗎?”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臣不敢欺瞞陛下。臣確實需要離開一段時間。”
”?麼什做開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