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燒之後的那一夜，蕭珩睡得很沉。
烏頭毒雖然解了，身體卻還沒完全恢復，他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一樣陷在床榻裡，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但意識深處，有些東西正在浮上來——不是記憶，是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他回到了前世，回到了那個雪夜。他推開門，沈清辭跪在地上，手裡端著那杯毒酒。他想喊“不要喝”，可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清辭仰頭把酒一飲而盡，然後倒在地上，蜷縮成一團。
他在夢裡跪下去抱他，可是懷裡什麼都沒有。骨灰罈是空的，香囊是空的，字條上的墨跡被淚水洇開，連最後那兩個字——“不敢”——都模糊得看不清。
他抱著空空的骨灰罈，坐在龍座上，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盪，一遍一遍地喊著同一個名字。
清辭。清辭。清辭。
現實中，躺在床上的蕭珩開始說胡話。
聲音很輕，很破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正在擰帕子的沈清辭動作忽然頓住，他直起身來側耳細聽，然後快步走到床邊坐下，俯身靠近蕭珩的嘴唇。
“……前世……對不起……”
沈清辭的心猛地抽緊了。蕭珩在說前世。
“……朕不是故意的……朕不知道是你……他們說是你……朕就信了……朕錯了……清辭……朕錯了……”
沈清辭坐在床邊一動不能動。蕭珩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紮在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前世他等了那麼久，等蕭珩說一句“朕錯了”。可是至死他都沒有等到。
現在他等到了，在蕭珩昏迷不醒的時候，在蕭珩以為自己在做夢的時候。
“朕去找你了……朕抱著你的骨灰……喝了同一杯酒……朕來找你了……可是你不在了……到處都是空的……朕找不到你……”
蕭珩的聲音忽然變得急切起來，眼皮劇烈地顫動著，像是被困在什麼可怕的夢境裡。他的手指在空中胡亂摸索，聲音越來越啞，帶著一種瀕死般的絕望。
沈清辭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蕭珩的手指立刻收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塊浮木，握得那麼用力，把沈清辭的骨節都握得生疼。
“我在這裡。”沈清辭的聲音有些發啞，“你沒有找不到我。我在這裡。”
蕭珩的顫抖慢慢平息下來。他的手指還是緊緊握著沈清辭的手，像是在確認這隻手是真實的、溫熱的、活著的。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開始說話。
這一次聲音不再急切，而是變得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什麼怕碎的秘密。
“……朕知道，你也記得前世……朕知道你在怕……你怕朕又變成前世那個蕭珩……朕不會了……朕這輩子不會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像一個快要睡著的人在呢喃。
“……清辭……信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最後一個字落下，蕭珩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他又睡過去了，這一回是真的睡過去了，眉頭不再緊皺，手指也不再痙攣。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床前的地面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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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秘之主]邪神組織的雙料打工人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6N/BQDVt/BQDVt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