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搬出養心殿的第四天,又上了一道摺子。
這一次不是辭官,不是請求外放,而是一道自請處罰的摺子。
他在摺子裡說,自己身為首輔,引朝野非議,有負聖恩,自請罰俸一年、降級留用。
摺子寫得極其剋制,沒有一個字提到蕭珩,沒有一個字抱怨言官,只是平靜地陳述自己的“過錯”——未能協調內閣與御史臺的關係,未能維護朝堂的和諧,未能讓陛下專心國事而不為流言所擾。
他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蕭珩看到這封摺子的時候,正在御書房裡批奏摺。周公公把摺子遞上來時手都在抖——他伺候陛下這麼多年,太清楚哪些摺子會觸怒龍顏了。
果然,蕭珩看完第一頁,臉色就變了。看到第二頁,手指已經把摺子邊緣捏出了褶皺。看到最後一頁那句“臣願自降為內閣次輔,以息眾議”時,他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瘋了?”
周公公嚇得後退兩步,想替沈清辭說句好話,但張了張嘴,什麼都沒敢說。
蕭珩攥著那本摺子,沒有叫輦轎,直接穿著龍袍大步穿過宮道,靴子踏在青石板上,每一步都帶著壓不住的怒火。
沿途的宮人看見他的臉色紛紛跪地低頭,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養心殿一路走到內閣值房,推門的時候力道太大,門板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沈清辭正坐在書案前批摺子,聽見動靜抬起頭來。他看見蕭珩手裡攥著他那道自請處罰的摺子,瞬間明白了一切。他放下筆,從容地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陛下——”
話還沒說完,蕭珩已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把他拽出了值房。
沈清辭被他拽得踉蹌了一下,膝蓋撞在門檻上,疼得他眉頭一皺。
蕭珩的腳步頓了一瞬,但隨即繼續往前走,只是握著他手腕的力道輕了幾分。他拽著沈清辭穿過宮道,穿過養心殿的正門,一路拽進了寢殿。
“全部退下。”蕭珩對殿內侍立的宮人說。
宮人們魚貫而出,周公公最後一個退出去,輕輕帶上了殿門。寢殿裡只剩下兩個人。蕭珩鬆開沈清辭的手腕,把那本摺子扔在龍案上。
“你解釋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沈清辭整理了一下被拽歪的衣袖,動作從容不迫。他垂著眼簾,睫毛擋住了眼底的情緒,只留給蕭珩一張清冷自持的側臉。
“臣身為首輔,引朝野非議,理應自請處罰。這是規矩。”
“規矩?”蕭珩的聲音拔高了
“你跟我說規矩?
張懋修撞柱子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規矩?
劉敏行偽造證詞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規矩?
現在他們被你收拾了,你倒來跟我說規矩?”
沈清辭沉默了一瞬,抬起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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