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太醫在崖頂簡陋的條件下給沈清辭做了緊急處理——傷口縫合、止血、敷藥，每一步都做得極其艱難。
沈清辭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上咬破的血痕已經結成了暗紅色的痂。蕭珩的腿傷被趙太醫簡單包紮後，他立刻下令拔營回撤，在鷹嘴崖北側山谷中就地紮營，將所有重傷員集中安置。
然而大雪來得比預想的更快。
北境的冬天本就嚴酷，鷹嘴崖地勢又高，當天夜裡暴雪突降，山口被封，撤回主營的山道徹底斷絕。
傷兵營的帳篷被風雪壓塌了好幾頂，蕭珩下令將所有完好的帳篷全部讓給傷員，自己和前鋒營的將士們擠在臨時搭的雪窩子裡。
蕭珩和沈清辭被安置在同一頂帳篷裡——趙太醫說沈清辭需要保暖，而軍中最暖的地方就是蕭珩身邊。
兩人擠在狹窄的行軍床上，蕭珩將唯一一條厚毯裹在沈清辭身上，自己的腿傷只用薄毯簡單搭著。
帳篷外的風雪像野獸一樣咆哮，帳內只有一盞微弱的油燈，映得兩人的影子在帳布上晃動。
沈清辭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靠在蕭珩懷裡。蕭珩的腿傷纏著紗布擱在他身側，手臂環在他腰間，用自己的體溫在給他取暖。他動了動左手指尖，發現自己的手被蕭珩握在掌心裡，握得很緊。
“陛下。”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陛下的腿——”
“皮肉傷，不礙事。”蕭珩的聲音比他還啞，“你少說話，趙太醫說你失血太多，要多歇息。”
沈清辭沒有聽他的話。
他費勁地睜開眼睛——每一下眨眼都像在撕扯沉重的鉛幕，但目光掃過帳內簡陋的條件和蕭珩腿上被血洇透的紗布時
他腦子裡已經開始在計算：帳篷還能撐多久，藥品還剩多少，山口最快什麼時候能挖通，重傷員裡有多少需要緊急轉運。他下意識地想抬起右手去拿輿圖，右肩的劇痛立刻讓他倒抽了一口冷氣。
蕭珩把他按回去，力道不重，但很堅決。
“別再動了。朕知道你醒了就會開始算，所以朕已經算好了。帳篷還有十二頂完好，藥品夠用三天，山口最快後天能挖通。朕已經安排人輪班挖雪，顧次輔在後方排程援軍。你給朕乖乖躺著。”
沈清辭眨了眨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蕭珩把這些瑣碎的排程全做了——往常這些都是他做的，蕭珩負責在前面衝鋒陷陣，他負責在後方料理一切。
但此刻蕭珩把兩個角色都扛了起來，一邊守著傷員一邊安排後勤，一邊處理軍務一邊照顧他。
“陛下什麼時候學會看輿圖和算藥量了？”
“你看輿圖的時候，朕在旁邊看了你很久。”
蕭珩低頭看著他，“你以為朕只在看你嗎？朕也在學你。你把每一批糧草的去向標註得那麼清楚，你把每一份藥方都夾在對應的傷兵冊裡，你把每一個關隘的通行時間都換算成了里程和馱馬負重。朕看了你這麼久，再笨也該學會一些了。”
沈清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
蕭珩說“朕也在學你”——這個人從來不覺得自己需要向任何人學習，但他卻會默默坐在旁邊學著做他平時做的事，不是因為那些事有多難，是因為那些事是他做的。
學他不是為了取代他，是為了有一天能替他分擔。
“陛下學得很好。臣很放心。”他頓了頓，“臣的銀耳羹還在小爐上嗎？”
“早凍成冰了。”蕭珩的聲音悶了一下，“等回去朕重新給你燉。燉兩碗，你一碗朕一碗。”
“好。”
沈清辭閉上眼睛重新靠回他懷裡。他的身體還很虛弱，但呼吸已經比剛才平穩了許多。蕭珩把他身上的厚毯又往上拉了拉，將他的手裹在厚毯裡面，用自己的掌心貼著他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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