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等著沈清辭下跪謝恩的時候,蕭珩做了一件讓滿朝譁然的事。
他拉著沈清辭的手,朝自己身邊帶了帶。沈清辭本已微微屈膝,被他這一拉,膝蓋彎到一半便停住了。蕭珩上前一步,空著的手撫上沈清辭的肩膀,順著肩線滑下去,將他整個人轉向自己。
陽光從太極殿的飛簷上傾瀉下來,正落在他們中間,像一條被光鋪成的河。沈清辭看清了蕭珩的眼睛——那裡面滾著一股幾近失態的瘋狂和深情。
他忽然明白了蕭珩要做什麼。
他沒有躲。
“別跪。”蕭珩低低說,聲音只夠他們兩個人聽見,“你今日不是臣。你是我的人。我的人,不跪我。”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更輕的:“以後都不用跪了。”
沈清辭的呼吸微微發顫。他張了張嘴,想說“於禮不合”,想說“文武百官都看著”,可那些話全哽在喉嚨裡。
他看見蕭珩眼底那層快要漫出來的東西,不是衝動,不是做給誰看,是壓抑了太久的、終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拿出來的愛意。
沈清辭心口一燙,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蕭珩的指尖從他肩上移上來,極輕地托住他的後頸。他低下頭,在一片死寂中,吻住了沈清辭的唇。
那是一個莊重而短暫的吻。
不深,不烈,只是嘴唇貼著嘴唇,像在完成一個對天地的盟誓。
但就是這麼一個吻,讓丹陛下的百官全都屏住了呼吸。
有年老的大臣身子晃了晃,差點軟倒,被旁邊的同僚扶住。外國使臣中有人低聲驚呼,又慌忙捂住嘴。
萬籟俱寂裡,沈清辭聽不見別的,只聽見自己胸腔裡那顆心,像要撞穿骨頭跳出來。他閉著眼,睫毛抖得厲害,卻終於抬起手,輕輕攥住了蕭珩胸前的衣襟。然後在千萬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微微仰頭,回應了這個吻。
蕭珩的呼吸明顯一亂。
他想加深這個吻,想把人揉進懷裡,想把這輩子的委屈和歡喜全還給沈清辭。可他知道不能。
他逼著自己退開半寸,額頭抵著沈清辭的額頭,聲音啞得不像話:“沈清辭,你剛剛回應我了。全天下都看見了。”
沈清辭沒睜眼,嘴唇彎了一下,輕聲道:“嗯。臣沒想過躲。”
蕭珩低低笑了,那笑聲裡帶著壓抑太久的放肆和失而復得的狂喜。他又在沈清辭唇上極快地啄了一下,這次帶著點孩子氣的得意。
丹陛之下,顧次輔老淚縱橫,被溫書遠扶著手臂。溫書遠自己也紅了眼睛,卻努力挺著腰桿。他知道這一刻會被記進史書,也知道以後會有無數彈劾和議論。
但他忽然不擔心了。
他望著丹陛上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忽然覺得這世間真好啊。有情人能站在太陽底下親吻,有情人能不用再藏。
蕭珩鬆開沈清辭的後頸,卻仍抓著他的手。他轉過身,面向丹陛之下,聲音朗朗,破開滿場死寂。
“從今往後,朕與沈卿,共享江山,共治天下。敬沈卿者,如敬朕。”
他的聲音撞在宮牆上,返回來,像一口大鐘被敲響。說完,他再次看向沈清辭,目光灼灼,裡面只映著一個人。沈清辭也正看著他,眼眶微紅,卻沒有讓眼淚落下來。他反手把蕭珩的手握得更緊,像是握住了自己失而復得的全部。
風過丹陛,萬籟寂靜。只有他們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在昭告天下:這兩個人,從今天起,再也不會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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