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葫蘆園午休結束,孩子們陸續起床。
只有新生張石頭還磨磨蹭蹭縮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緊緊的。
齊麟覺得奇怪,親自去檢視,輕聲問:“石頭,怎麼還不起?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張石頭把小臉埋得更深,搖了搖頭,耳根卻有點紅。
齊麟心裡有了點猜測,在床邊坐下,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果然聞到了一絲淡淡的異味,床單上一大塊北美洲地圖。
她有些哭笑不得,看孩子這小模樣實在可憐可愛,使眼色讓尚、夏兩位媽媽出去候著,這小子害臊呢,人多他更難受了,放柔了聲音問:
“尿床了?”
張石頭身體一僵,悶悶地“嗯”了一聲,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怕同窗們笑話?”齊麟問。
張石頭點了點頭,終於抬起半張小臉,眼睛裡有些水汽,滿是難為情。
“傻小子,”齊麟笑了,語氣輕鬆,“咱們還是小孩兒呢,偶爾尿個床,多大個事?放心,武祖母在這兒,哪個敢笑話你,祖母替你揍他。”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幫孩子把溼了的中衣換下來。
“來,先把溼衣服換了,穿著該著涼了。”
張石頭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轉過身,讓齊麟幫他解衣帶,溼漉漉的中衣褪下,露出孩子結實的後背。
齊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只見那小麥色的背脊上,赫然橫亙著一大片、一道一道深紫色的淤痕,有些已經發青,邊緣還帶著細微的血點,密密麻麻,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
那痕跡的走向和形狀,絕不像磕碰,分明是,被人用皮鞭或棍棒反覆抽打留下的!
齊麟腦子裡“嗡”的一聲,血直往頭頂衝。
一股混雜著震驚、暴怒和尖銳心疼的情緒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讓她眼前都黑了一瞬。
這,這是什麼人家?!怎麼能把孩子打成這樣?!這是往死裡打啊!
她伸出去的手都在抖,指尖發涼。
她強壓著幾乎要衝出口的怒罵,深呼吸了好幾口氣,用盡可能平穩、卻依舊有些發顫的聲音問:“石頭,背上,疼不疼?”
張石頭似乎沒覺得有什麼,還扭過頭,很認真地回答:“不疼,武祖母。忍得住,這次不算疼。”
這次不算疼?!
齊麟只覺得腦子裡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一聲,斷了。
聽聽!孩子說“這次不算疼”!那就是說,這種事不止一次!還有更疼的時候!
她氣得渾身發顫,心疼得眼淚都快掉下來。
她飛快地、幾乎是有些粗暴地幫張石頭套上乾淨衣服,繫好衣帶,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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