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不遠處停下,車上下來的人,讓齊麟和孩子們都愣了一下。
靖南侯府,是張得一領著自家幾個弟妹,還有兩個小表親;程府也來了幾個半大孩子。錢家竟是錢夫人親自帶著兩個孫女。
他們互相打了招呼,然後便都默契地、不遠不近地,在葫蘆園的野餐地附近安頓下來,也鋪開墊子,拿出風箏和吃食。
孩子們互相望望,有些好奇,但也僅此而已,很快又投入到自己的玩耍中。
只是,百花塢這片河灣,不知不覺就“滿”了。
到了下午的“格物”課時間,齊麟請來的老農到了。
老人家憨厚朴實,挎著個竹籃,裡面裝著幾樣剛採的、帶著泥土的植物。
齊麟拍拍手,將葫蘆園的孩子們召集到老農身邊。其他幾家的孩子,也都停下了玩耍,不由自主地圍攏過來,探頭探腦。
老農不善言辭,但經驗豐富。
他拿起一根細長的葉子:“這是韭菜,扁的,有味兒。”又拿起一叢:“這是麥子,葉子窄,有分蘗。”他教孩子們看葉脈,聞氣味,摸質地,分辨韭菜、麥苗、水稻秧、蒜苗、萱草和幾種常見的野草。
接著,老農又指著河對岸和附近坡上開得正盛的幾棵樹。
最近的那棵樹,白色的花幾乎落沒了,還剩幾朵尚能看見形態的:“那是杏花,花萼往後翻著,花敗了結杏子,過季了,馬上落光了。”
又指著遠處的一樹粉紅:“那是桃花,花瓣尖,花蕊紅。”
他依次點過去:
“那是李花,白花,黃心,一小簇一小簇的;
那是梨花,更白些,花心帶點紫;
那是櫻花,花瓣頭上有個小缺口兒;
那個打著骨朵的,是海棠,要再過幾天才能開,顏色粉白漸變,像暈染的一樣,有個詞叫‘海棠染’說的就是它花瓣的顏色;
梅花這會兒謝了,但記得,它花瓣圓,香味濃,貼著枝子開。”
怕孩子們記混,老農用他濃重的鄉音,說了兩句自編的順口溜:
“花朵貼枝,梅香桃粉杏花白;花朵成簇,櫻缺梨紫李子黃。”
孩子們聽得認真,跟著念,踮腳看,湊近聞。
原來那些看著都差不多、統稱“花”的東西,竟然有這麼多門道。
葫蘆園的孩子們聽得起勁,圍在外圈的其他幾府孩子,也忍不住越湊越近,小臉上滿是好奇和求知的渴望。
張得一帶來的小表弟,甚至不知不覺擠到了最前面,仰著小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農手裡的葉子。
齊麟看見了,沒說什麼,只對老農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那幾位夫人坐在稍遠的墊子上,看似閒聊,目光卻一直沒離開這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