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觀山那小子,笑出一口大白牙,是他們都很少見到的燦爛模樣。
袍角胡亂塞在腰帶裡,露出半截小腿,正推著一個奇怪的小車,前腿弓,後腿蹬,咬著牙使力的模樣,連手臂上繃緊的筋肉,還有額角的汗珠都清晰可見!
那沙車的木紋,地上被車輪壓出的淺淺轍印,甚至飛揚起的細微沙塵,都歷歷在目!
旁邊的百里聽川更是活靈活現,炸了毛的頭髮,東一撮西一撮地支稜著。
他整個人幾乎趴在沙堆上,撅著小屁股,全神貫注地掏著洞,小眼睛瞇成兩條縫,那副專注的模樣,彷彿下一秒就能聽見他“咯咯”的笑聲。
歡樂。
一種純粹的、屬於孩童的、無憂無慮的歡樂,從紙上撲面而來,瞬間沖垮了兩個大將軍鐵甲般的心防。
百里峰的喉結劇烈地滾動,死死盯著畫上兩個孩子鮮活的笑臉,彷彿要將這畫面刻進眼底,烙進心裡。
多少個午夜夢迴,他記不清孩子們具體的模樣了,只記得大概的輪廓。
可此刻,他們就在眼前,那麼真實,那麼快活,快活得讓他這當爹的,心尖發酸,眼眶發熱。
百里淵更是直接,眼睛瞬間就紅了,他猛地背過身去,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壓住喉嚨裡的哽意。
他不敢再看,又忍不住再看。
百里淵聲音沙啞,被震撼的說話都有些結巴:“這,這是哪位大家手筆?宮裡畫院的供奉,也未必有這等奪真的功夫!”
百里峰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捨不得從畫上移開,手指極輕地拂過畫中兒子的笑臉,生怕他的手指頭戳壞了宣紙。
“父親信中說,是武安侯府老夫人所畫。”
“武家伯母?”百里淵一愣,疑惑不解,“沒聽說武家伯母還有這一手啊?”
百里峰也覺得不可思議,並未理睬弟弟的話,只是靜靜地看著畫裡的兒子,怎麼看都看不夠。
中秋將至,身處邊關,能看到家中幼子如此生動鮮活的模樣,比千言萬語的家書更能熨帖思鄉的心。
“來人!”
親衛應聲而入。
百里峰將畫重新放回了錦盒裡,鄭重的命令道:
“去找最好的匠人,用最妥帖的法子,將這幅畫仔細裝裱起來!要最好的材料,最穩妥的手藝,絕不可有絲毫損毀!”
“是!”親衛領命,上前欲接過錦盒。
“等等!”百里淵忽然出聲,一把按住錦盒另一端,盯著兄長,“大哥,畫裱好了,掛我帳中。”
百里峰濃眉一豎:“胡鬧!我是主將,又是觀山的爹,自然掛我帳中!”
“聽川是我兒子!這畫裡也有我兒子!掛我帳中,我日日看著,心裡踏實!”百里淵半步不讓。
“我是兄長!”
“我是弟,你當哥的得讓著點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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