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聽,這才是正本之音。
後世曲子,為了順口好聽,把五音的強弱、長短、清濁、起伏,按人情好惡刪改,只留媚耳之調,失了感天地、通神明、正人心的根本。”
他再撥一串連音,清濁相濟,剛柔相生,既有山河壯闊,又有四時流轉,聽得堂中孩童屏息凝神。
角落裡的齊麟更是聽得心神俱醉,她是請了個大神來給一幫小娃娃講課啊!
她何德何能,能在異世遇到這樣的高人,她惶恐啊,不行,她得把這老爺子供起來,好好伺候著。
季先生收指,琴音餘韻繞樑不散:
“今日第一課,不教彈曲,只教識本。
記住:樂非悅耳之技,乃正心之器。後世流傳者,多為閹割殘本;今日起,我教你們的,是未失其真的古樂正聲。”
齊麟只聽了一節老先生的課,就覺比現代上了一年的課收穫都多,正崇拜的望著老先生,心裡想著,這個古代不興簽名哈?
就見季先生神色鄭重,起身微微欠身,謙卑恭謹的對她說:
“老朽曾有幸聽過老夫人唱的一曲《勸兒》,但只聽得最後兩句,心神激盪,久久難忘。今日冒昧,不知可否厚顏求得老夫人賜一首全曲,以慰老朽平生之願?”
他那小徒兒知道他愛曲如命,但凡有個新曲子,不管好賴,都要過一耳朵。
那日,當他飛奔趕到前院時,只聽到了最後兩句,可就那兩句,足矣讓他認定這是一首好曲子,令他惦念了好久。
齊麟一怔,隨即斂神起身,問:“勸兒?”
季先生立即清唱了兩句:“為雪國恥身先去,重整河山待後生!”
齊麟恍然明瞭,是她在攬月樓唱的《重整河山待後生》,《勸兒》這名不知誰取的,還挺貼合那日的情景。
她也願意在自己喜歡的領域裡,與高手交流一番,還想著日後多聽老先生幾堂課,學點好東西呢。
“季先生這是要考較老身?我這可是野路子,哪敢在行家面前班門弄斧。既然先生想聽,那我就班門弄斧一次,還請先生多多指點。”
齊麟話說的俏皮,讓兩人之間的氣氛一下子就輕鬆了起來,她乾脆也清唱起來:
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月圓之夜人不歸,花香之地無和平。
一腔無聲血,萬縷慈母情。為雪國恥身先去,重整河山待後生!
季先生聽得入神,雙目微闔,指尖仍在案上輕輕和著餘拍,許久才緩緩睜開眼,眸中竟已淚光隱隱。
他猛地起身,對著齊麟深深一揖,腰身彎得極低,語氣顫抖:
“此曲氣貫山河,有著家國之骨!
非心懷大慈大悲、大痛大恨者不能作,非胸有乾坤社稷者不能歌。
老朽今日,聽得的不是曲,是魂啊!
當世所謂雅樂,與老夫人此曲相比,真真是糞土不如!
多謝老夫人,賜老朽一曲,死而無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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