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幼崽被齊麟帶回府中,便成了她的心頭肉。
齊麟將它安置在暖閣的角落,用最柔軟的棉絮做了個暖窩,底下墊著溫熱的湯婆子,用厚絨布仔細裹好,維持著恆定暖意。
它太小,粉嫩嫩的,還不長毛,身子微微發涼,閉著眼,只有鼻尖一點溼潤和胸腔細微到幾乎察覺不到的起伏,證明它還活著。
脆弱的,好像輕輕一碰就會去見老天奶。
小東西,還沒取名字,尺惑說等過了半個月,它若真能活下來,再取名字,否則怕它承不住。
齊麟不疑有他,必須聽勸。
齊麟不許旁人過多插手,一應照料,皆親力親為,近乎偏執。
小東西喝的羊乳,要用細紗布濾了又濾,直至毫無雜質,溫熱到恰好的程度。
可那幼崽連吮吸的力氣都微弱,尋常的湯匙、細管,對它來說都如同天塹。
於是,齊麟就洗乾淨手,用小指蘸了極稀薄的奶水,一點、一點,小心翼翼地抹在它翕動的嘴邊。
小傢伙本能地伸出細小的舌頭舔舐,有時能嚥下幾滴,更多時候,奶水只是順著嘴角流下。
她不厭其煩,一次餵食,往往要耗去半個時辰,指尖都泡得發白。
夜深人靜時,她常常披衣起身,就著昏暗的燈火,察看暖窩裡的動靜,指尖極輕地探過去,感覺到那微弱的溫暖和心跳,才能稍稍安心。
身邊的人見她太辛苦,想替她照顧,齊麟都婉拒了,固執地親力親為,不假手他人。
這執念,與其說是對一隻山林幼崽的憐憫,不如說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移情。
她向“守山爺”許的願望,那十六個字“國泰民安,山河無恙,子孫平安,喜樂無憂”太過宏大,也太過虛無。
而這意外落入她掌心的小生命,彷彿成了達成那些宏願,一個具體的,可被觸及的憑證。
她深信,如果這小東西若能以人力挽救回來,將它養活,養大,養得健壯活潑。
那麼,她所祈求的那些宏大而縹緲的願望,國家的、山河的、逝去女兒的、眼前兒孫的,便也能在這份“逆天改命”的精心呵護下,獲得一絲實現的可能。
它活,便是願力可通鬼神。
它活,便是牽掛可抵無常。
它活,便是她齊麟,無論前世今生,終能護住一點什麼。
因此,每一次成功的餵食,每一次平穩的安睡,每一次感覺掌下那小小心跳更有力一分,於她而言,都不亞於一場勝利,一次對命運的對抗。
她將前世未能護住女兒的憾痛,與今生對家國子孫的全部祈望,都傾注在這傾盡所有般的照料裡。
她必須讓它活。
八月二十五,葫蘆園休假,也是武安侯府謝孝宴的日子。
齊麟最近,除了照料小東西,就是被各府的拜帖擾的不勝其煩,都是想往幼兒園送孩子的。
不管是委婉的拒絕,還是直言拒絕,他們就好像聽不懂一樣,一遍一遍的來說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