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正感棘手,忽見孫子所在的幼兒園隊伍裡,那個頗為沉靜、戴著口罩的孩子舉手,心中微訝。
在視線落到那群孩子的一瞬間,沈確忽然想起了考察武安侯府幼兒園時,聽到他們合唱過一首《問月》,甚是提氣。
他看向林楷,這孩子可能跟他想到一塊去了。
齊麟亦看到了林楷的舉動,她心思電轉,瞬間明白了林楷的意圖,示意他可以說話。
林楷的眼睛清澈而堅定,聲音透過棉紗,帶著孩童的稚氣:“武祖母,他們要鬥‘樂’,對嗎?我們可以唱《問月》。”
齊麟輕輕點頭,給了林楷一個讚賞的眼神,站起身,向沈確及諸位主賓微微欠身,聲音清晰平和:
“沈尚書,諸位大人。
北梁貴客新曲,蒼茫壯闊,別具一格,令人感佩。
我大雍禮樂教化,博大精深,既在廟堂鍾呂,亦在閭巷絃歌,更在蒙童口中。
老身於家中設一葫蘆園,導引蒙稚,亦習音律,冀以雅正之聲,養其溫和之性。
園中孩童,習得一曲《問月》,詞雖淺近質樸,其心至誠,其韻清遠,或可略表我大雍文華中,那份對光明之嚮往、對寰宇之好奇、對傳承之期許。
若蒙不棄,可否允這些孩童,以此童聲,酬答北梁貴客雅奏,亦為我大雍禮樂傳承,添一稚子清音?”
讓一群幾歲的孩童,在此等場合獻唱?
眾人先是一怔,隨即目光再次聚焦那排小板凳。
只見孩子們雖然因成為焦點而有些緊張,小臉繃緊,卻並無慌亂之色,坐姿依舊端正,尤其剛才舉手的男孩,眼神沉靜,竟隱隱有種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確根本不用權衡,這正是他剛才所想,沒有絲毫猶豫,便朗聲道:
“善!童聲清越,正可滌盪塵氛,彰顯我朝禮樂及童蒙之功。便請葫蘆園小友,一展歌喉。”
孩子們精神一振,紛紛挺直腰背,排隊走下來,站在剛才的辯論臺上。
齊麟並未多言,徑直走向北梁學子剛收起樂器的地方,指了指一面小鼓,又對那持骨鈴的學子微微頷首。
“借鼓一用,鈴也借過。”
北梁學子雖詫異,卻不敢怠慢,連忙奉上。
一面音色清越的小羯鼓,一對骨頭上繫著銅鈴的骨鈴。
“玉臣。”齊麟沉聲喚小孫女,聲音裡帶著支撐一切的力量。
隊伍最前端,那個從不開口說話的三歲小丫頭,聞聲猛地抬頭,那雙沉靜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
她沒有絲毫遲疑,小手直接探出,穩穩接過了那對有些沉手的骨鈴。
齊麟轉身,將鼓槌遞給林楷,朝他微微點頭,以示鼓勵。
此番舉動,尚未開唱,北梁便已落了下風。
一幫小娃娃,借用北梁的樂器,就敢直接上手演奏,這般底氣,從來都是實打實的真本事撐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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