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惑聽得雲裡霧裡,但“唐朝”、“一千多年前”這兩個詞,卻讓他心中疑竇更深,隱隱指向一個匪夷所思的方向。
他還想再問,齊麟卻不耐煩了。
“哎呀你好煩!問東問西!”她甩甩頭,自己得出結論,“我肯定喝多了!喝多了好!喝多了,可以打醉拳!”
說罷,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推開旁邊想要攙扶的文錦書和盤瑩,嘴裡又哼唱起來,這次是一首節奏鮮明、帶著戲謔和醉意的《醉拳》:
我顛顛又倒倒,好比浪濤。
有萬種的委屈,付之一笑。
我一下低,我一下高,
搖搖晃晃不肯倒,酒裡乾坤我最知道。
江湖中闖名號,從來不用刀。
……
她一邊唱,一邊真的比劃起來,雖然腳步虛浮,身形搖晃,但舉手投足間,居然還真有幾分醉拳的虛虛實實、綿裡藏針的架勢,只是在這廳堂之中,在兒孫環繞之下,顯得既滑稽又讓人心驚膽戰。
“祖母(母親),小心!”
孩子們驚呼,文錦書、盤瑩等人急忙上前想要扶住她,攔下她,卻被她以醉醺醺的姿勢格擋開。
唱著打著,齊麟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眼眶卻紅了,眼淚毫無徵兆地滾滾落下。
她停止了比劃,站在原地,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茫然四顧,嘴裡喃喃地、反覆唸叨著一個名字:
“此君,我的此君啊,媽回不去了,媽在這兒當人家奶奶了,有好吃的酥黃菜,可你不在這兒,媽想你了啊,此君……”
那是她現代女兒的名字,深埋心底、絕不敢在人前顯露的思念,在徹底醉倒、防線全無的時刻,決堤而出。
尺惑目光復雜地看著她,最終嘆了口氣,拿起酒碗,走到她面前:
“老齊,世間事,多想無益。來,喝酒。一醉解千愁。”
齊麟迷迷糊糊地看著他,接過碗,喃喃道:“對,喝酒!”和他碰了一下碗,仰頭灌下。
這碗酒下去,她最後一絲清醒也消失了,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被一直緊張守在旁邊的尚媽媽及時接住。
“老夫人醉了,奴婢先揹她回房歇息。”尚媽媽向眾人告罪,小心地將已經不省人事、嘴裡還無意識唸叨著“此君,此君……”的齊麟背了起來,穩穩地走向瑞居內室。
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心情複雜的家人,以及盯著紙上“君不見”殘句、眼中閃爍著探究光芒的尺惑大和尚。
武世驍,撓了撓鼻子,問出一句:“此君是誰?媽又是什麼人?”
陳姨娘嘆了口氣,滿眼心疼,慢悠悠說道:
“妾估摸著,‘此君’沒準是老夫人在閻羅殿認識的,媽,可能是下面特有的稱呼,就像西疆那一片管鞋叫‘孩子’。”
夏媽媽:“定是這樣的,老奴伺候老夫人四十餘年,朝夕相處,從未聽她提起過‘此君’這個人,老奴也對這個名字沒有印象,若說老夫人那些本事是閻王爺賜的,那這平白思念的人,定是在閻羅殿認識的。”
朱朱:“老夫人這次閻羅殿沒白去,還交了朋友,以後地府咱有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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