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這孩子,剛入學堂沒幾天,倒先學會偷懶了,不會寫的字就用符號代替,這習慣可得給她扳過來。”
他說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彷彿只是在閒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
雅間裡再次安靜了下來。幾位老友端著茶杯,表情各異。
有人嘴角抽動,有人低頭喝茶掩飾羨慕,有人默默在心裡罵了一句:這老小子,今天約我們出來喝酒,就是為了顯擺這個的吧?
續卷堂,雍京城最好的那家裝裱鋪子。
最近兩三天,接到了二十幾幅同一人所繪,同一背景,同一風格的畫,要求精工細裱。
這二十幾幅畫,構圖新奇,面部畫的精細,而軀幹只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來,但簡單的線條下卻蘊藏著蓬勃的力量,能讓人感受到畫中的孩子揮刀、踢腿的動作,若是真的捱了一下,定是疼的要命。
續卷堂那位退隱的老東家,又被驚動了,老爺子顫巍巍的認真淨手後,瞇著眼睛,仔細鑑賞。
“鉛筆打的初稿。”
老爺子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見慣了世面之後依然被震動到的驚歎。
自從運動會後,雍京城就沒人不知道鉛筆的,因它攜帶方便,易於修改,很快就流傳開來。
“你們看這線條,原是用鉛筆勾了一個大概,但鉛筆痕跡容易掉,又用墨線壓了一遍,這樣,既保留了初稿的靈動,又有墨線的沉穩,還利於長久儲存。
不錯,非常好。”
他又俯下身,湊近其中一幅畫上那條飛揚的紅絲帶,看了良久,直起身來,語氣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讚歎:
“這條紅色絲帶,每一幅都是一筆畫成的。
沒有十年以上的筆墨功底,做不到一筆成型,更做不到每一筆都落在該落的地方。
這位作畫的人,功底深厚,眼光刁鑽,構圖的視角更是獨到。
你們看這幅,她是蹲在地上仰著畫的,把瀑布的氣勢和少年居高臨下的姿態全收進去了。
這不是一般的畫師,這是個真正懂怎麼‘看’的人。”
續卷堂裝裱了二十幾幅奇畫的訊息,不到三天就傳遍了雍京的文人和學子圈子。
那些畫雖然還沒有裝裱完成,但經不住老主顧的軟磨硬泡,掌櫃的破例讓他們隔著櫃檯遠遠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訊息便像長了翅膀一樣飛了出去。
接下來的幾天裡,續卷堂的門檻幾乎被慕名而來的人踏破了。
有想一睹畫作風采的文人,有想打聽作畫者是誰的好事者,更多的是被那畫中磅礴的瀑布背景所吸引、紛紛猜測那究竟是何處山水的遊人。
鋪子裡天天擠得水洩不通,掌櫃的不得不臨時限流,每次只放五個人進來,隔著櫃檯看一盞茶的功夫就得走人。
即便如此,排隊的人還是從鋪子門口一直排到了街口。
而那些擠進去看過的文人,出來之後無不嘖嘖稱奇。
有人驚歎於畫中瀑布的氣勢,說“此生若未見此瀑,枉為大雍人”;有人則在猜測畫中的少年少女是何方神聖,為何能在那般仙境中自在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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