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先的笑容微微一頓。
他不是聽不懂,皇帝在說大雍的隱忍並非退縮,而是如江河般蓄勢前行,一時的曲折改變不了最終的流向。
可他不能接這個話茬,一旦接了,就等於承認自己聽懂了皇帝的弦外之音。
他索性裝傻充愣,哈哈一笑,舉起酒杯:
“陛下說得太深奧了,本王是個粗人,只知道騎馬打仗,不懂什麼江啊河啊的和男娃子穿裙子有什麼關係。
哈哈哈!來,本王敬陛下一杯!”
大雍官員集體愣神了一瞬。
霸先這是頂著聽不懂人話的帽子,也要把端王世子的事擺出來羞辱大雍一番嗎?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卻沉穩的女聲,不急不緩地破開滿室尷尬。
“二王子有所不知,那孩子還沒出生的時候,有位高人給他批過命。”
霸先的笑聲收了收,目光轉向末席的那個老太太,帶著一絲審視:“哦?批了什麼命?”
齊麟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角,不緊不慢地開口,像是在聊一件家常:
“高人說,這孩子落生的地方風水不好,到處都是畜生。
若是六歲之前扮做女兒養,後半生還能順遂一些;若是以男兒模樣長在那個地方,只怕會被那地方的畜生氣息燻壞了心性,學了一身畜生的習氣回來,那可就糟了。
所以才做了這個安排,讓他扮了幾年女裝。
說到底,不是為了躲誰,是為了避一避那地方的晦氣。”
她說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神態自若。
狼戎那邊的笑聲像是被人一刀切斷了。
幾個屬官的笑容僵在臉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到處都是畜生”這句話,乍一聽是在說狼戎牛羊馬匹眾多、牲畜興旺,可配上前後文的語境,傻子也能聽出那層言外之意。
這位老太太在罵狼戎人全是畜生!
霸先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目光沉沉地看著齊麟,沒有說話。
大雍這邊的官員們也聽懂了,禮部尚書低下頭,用酒杯擋住了嘴角那一絲幾乎壓不住的笑意。
幾名武將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眼裡的憋屈散去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解氣的痛快。
端王握著的拳頭鬆開了,他看了齊麟一眼,沒有笑,但眼底的緊繃明顯鬆弛了一些。
烏雲珠的笑聲是收得最慢的一個。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殿內的氣氛已經變了。她臉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冒犯的惱怒。
她猛地坐直了身體,盯著齊麟,語氣不善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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