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無話可說。
齊麟把他剛才的話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還順便把自己貶成了一個糊塗老太太,讓他連反駁的餘地都沒有。
他要再追究,就成了“一個壯年英雄跟一個糊塗老太太過不去”。
狼戎使團那邊一片沉默。
幾個屬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意思:這老太太,不好惹。
大雍這邊,禮部尚書端起酒杯,假裝喝酒,袖子擋住了大半張臉,但沒能擋住他眼角那兩道深深的褶子。
他旁邊的工部尚書溫守拙低著頭,專注地研究自己面前的碗筷,彷彿那碗上刻著天地至理,但他的肩膀在以極其細微的頻率抖動。
就連一向嚴肅的端王,嘴角也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隨即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端著一杯茶,目光從齊麟身上移到霸先身上,又從霸先身上移回來,臉上的表情始終如一,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會發現他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那是他在努力憋住笑。
宴席散盡,紫宸殿偏殿的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了,方才那些刀光劍影的言語機鋒彷彿從未發生過。
眾人各自回到住處歇下,只是躺下之後,有人回味著今晚的勝局,有人在心裡重新掂量那個老太太的分量,還有人的腦子裡總閃現那個摺紙的老男人。
齊麟回到武安侯府,沒著急歇著,而是把身邊的丫鬟、嬤嬤全攆走了,只留下了三喜。
她和三喜在偷偷摸摸的密謀,怎麼給狼戎點教訓,商量到最後,齊麟還是覺得下點藥,讓他們拉稀比較合適,因為能推到水土不服這個由頭上。
然後,她就讓人把張府醫從被窩裡薅出來,命他連夜趕製通腸猛藥。
最後,她還讓小刕和那個皇家暗衛一起去驛館踩點。
於是,第二天一早,齊麟還在被窩裡,就被宮裡來的太監請進了皇宮。
皇帝親自敲打了齊麟一番,齊麟再三保證,真不去招惹狼戎屎團了,這才被放出宮。
齊麟在皇帝開口第三句話之後,她就明白了,瞪向站在御書房門口的三喜。
三喜低著頭,縮著脖子,眼神都不敢和齊麟對上。
走出御書房的大門,三喜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齊麟忽然停下了腳步,三喜也跟著停了下來,緊張地看著她的背影。
齊麟轉過身來,伸出手指,戳在三喜的腦門上,一下,又一下,每戳一下就罵一句:
“你個死孩子!你個小叛徒!啊?我平時對你不好嗎?
你吃我零嘴喝我茶水,我走到哪兒都帶著你,你背地裡告我黑狀?你個小白眼狼!”
三喜被她戳得腦袋一歪一歪的,也不躲,也不惱,反而咧著嘴嘿嘿地笑,一邊笑一邊縮著脖子討饒:
“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奴才也是奉命行事啊,皇上交代的事,奴才不敢不辦……”
“奉命行事?奉命行事你就可以出賣我了?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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