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喜心頭一陣狂喜,嘴角差點咧到耳根,連忙小跑著跟上齊麟,嘴裡應著:
“來了來了!老夫人,小的來了!”
剛走出兩步,齊麟又停住了,頭也不回地朝另一個方向又喊了一嗓子:
“石榴!人呢?幹吃飯不幹活啊你?沒看見我拿不動,不過來搭把手?一點眼力見都沒有!”
石榴從旁邊的陰影裡探出半個身子,看了看齊麟手裡那四個抓得穩穩的銀錠子。
這叫拿不動?
他也學著三喜的樣子,在御書房門口用目光向皇帝請示:我也跟著走嗎?
皇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無奈:
“去吧,護好振國太夫人。”
石榴應了一聲“是”,快步走上前,從齊麟手裡接過四個銀錠子,穩穩地託在手裡,站到了齊麟身側。
齊麟這才滿意了,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身後跟著一個抱著銀錠子的石榴,和一個樂得合不攏嘴的三喜。
三人穿過宮道,走過迴廊,一路出了宮門。
夜風拂面,齊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覺得這口氣,又通順了一點。
往後的日子裡,一個不主動要,一個不主動還,黑不提,白不提,就這樣,齊麟賴下了皇帝的一個內侍,外加一個皇家暗衛。
皇帝靠在椅背上,望著空蕩蕩的殿門,許久沒有動彈。
常忠輕手輕腳地進來添了一回茶,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嗶剝聲,和他自己心底那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雖年輕,但生在帝王家,什麼人沒見過?
朝堂上的老狐狸,戰場上的硬骨頭,後宅裡的惡毒婦人,他都打過交道。
他以為自己早就練就了一雙火眼金睛,什麼樣的人,幾句話就能猜個大概。
可齊麟這個人,他看不透,小皇叔也看不透。
尋常人家,若是知道自己養大的孩子是皇帝的血脈,怕是要樂瘋了。
別說一個孫女,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都要想方設法攀上來。
他們會哭著喊著讓孩子認祖歸宗,會變著法兒地提醒皇帝別忘了這份骨肉親情,會把這個秘密當成一張保命符、一張通天票,攥在手心裡,用到極致。
他會得到感激涕零的表忠心,會得到熱淚盈眶的謝主隆恩,還會得到無數個拐彎抹角的請求,求恩典、求官職、求聯姻、求一份與皇家永不割斷的關係。
他都準備好了,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回應才能既不傷情面,又不失分寸。
可武老夫人呢?
她從頭到尾只做了一件事——跟他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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