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人蹲在原地,嘴巴微張,眼睛直直地盯著王十二手裡那個小本子。
他出的這道題,自己心裡有答案,是昨晚在家用算盤打了兩遍才確認的——九萬八千七百文,一文不差。
而這個孩子,只用了一小截鉛筆和一張紙,前後不過幾十息的功夫,就給出了同樣的答案。
韓大人緩緩站起身來,轉頭看向王舉元,聲音有些發顫:“王大人,令郎,幾歲?”
王舉元端著茶杯的手已經激動的開始抖了:“……四歲。”
院子裡徹底炸了。
“四歲?四歲?!”有人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扭頭去看王舉元,“王大人,令郎當真是四歲?”
王舉元想張嘴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索性不說話了,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眼眶竟有些發紅。
旁邊的王夫人,原本一直安靜地坐在廊下喝茶,此刻也站了起來,看著被圍在中間的兒子,嘴角含著笑,眼角卻泛起了淚光。
她悄悄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又若無其事地放下,強壓下內心的激動。
王舉元深吸了一口氣,走到王十二身邊,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對圍觀的同僚們拱了拱手,聲音有些沙啞,謙虛道:
“犬子頑劣,讓諸位見笑了。”
“王大人好福氣,教子有方啊!”
“是啊,我剛才聽他說那些市價,條條是道,比我手下那些書吏都清楚!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家那小子比他還大一歲,昨天還在為背不出《百家姓》捱揍呢……”
王舉元被同僚們這一通誇讚,臉上的笑意終於繃不住了,咧嘴笑了起來,卻還在強行謙虛:
“哪裡哪裡,都是葫蘆園教得好,犬子有幸得了武老夫人的指點罷了。”
“葫蘆園!嘶!這葫蘆園可了不得,前有幫大理寺勘驗痕跡的兩位神童,後有王大人家的算學天才,這哪是學塾,分明是培養神童的地方啊!”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拄著柺杖走了過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王十二,然後轉頭看向王舉元,語氣裡帶著十二分的認真:
“王大人,老夫冒昧問一句,那個葫蘆園,還收人不收?”
凡是在朝為官的都知道,葫蘆園根本進不去,能問出這句話的,說明這位老者不是同僚,是陳大人家的親朋,還不是十分了解葫蘆園的情況。
王舉元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另一位客人已經搶過了話頭:
“收不收人另說,關鍵是門檻高不高?我家那個不成器的小子今年五歲,正是啟蒙的年紀,若能進得去……”
一時間,滿院的賓客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向王舉元打聽葫蘆園的情況。
有人問束脩多少,有人問課程安排,有人問要不要考試,還有人直接拉著王舉元的袖子,懇請他幫忙引薦。
王舉元被圍在中間,左手被人拉著,右手被人拽著,耳邊全是“王大人王大人”的叫聲,活像菜市場裡被搶購的熱門攤位。
王舉元哪見過這樣的陣仗,被擠得東倒西歪,他一邊掙扎一邊求救般地看向陳明:“陳兄!陳兄救我!”
陳明站在三步開外,捋著鬍子,笑瞇瞇地看著他被圍攻,完全沒有要救他的意思,甚至還悠悠地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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