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麟默然,心裡對狂藥師的印象悄悄地扭轉了幾分。
拜師禮設在正午時分,就在那間滿是藥香的木樓正堂裡。
沒有香案,沒有祖師牌位,沒有任何花哨的陳設。
正堂中央只擺了一張紫檀木的太師椅,狂藥師端坐其上,換了一身乾淨的青灰色道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色肅然。
他面前的地上放著一隻蒲團,旁邊的小几上擺著一碗清水、一撮鹽、一小把艾草,還有一隻小小的銅鼎,裡面已經燃起了炭火。
渡奢道長擔任司儀,站在一旁,朗聲道:“弟子武蘭臣,上前行禮。”
武蘭臣穿著一身盤瑩早就準備好的新衣裳,素淨而不寡淡,頭髮紮成兩個小髻,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做出大人的樣子。
她走上前,在蒲團上端端正正地跪下,雙手交疊置於額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個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實實在在,額頭碰到地面,發出輕輕的聲響。
狂藥師受了這三拜,沒有說話,伸手拿起几上的那撮鹽,撒進了清水碗裡,用手指攪了攪,然後蘸了一點,點在武蘭臣的眉心、雙肩和掌心。
一共五處,每點一處,他便念一句:
“一沾鹹味,知人間疾苦;
二點眉心,開慧眼清明;
三點雙肩,擔濟世之責;
四點左掌,握活人之術;
五點右掌,守仁心不移。”
五處點完,他將碗中剩餘的鹽水潑在地上,又從銅鼎裡拈起一縷艾草燃燒的青煙,在武蘭臣的面前繞了三圈,說道:
“藥王門下,以艾傳薪。
這一縷煙,是藥王祖師爺傳下來的香火。
你接了這縷煙,便入了我門下。
往後你手上救的每一條命,都與這道煙有關。”
武蘭臣仰起小臉,被艾草的煙氣燻得瞇了瞇眼,但始終沒有躲閃,認認真真地讓那縷青煙拂過面龐。
狂藥師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滿意,隨即板起面孔,從袖中取出一卷用麻繩捆紮好的竹簡,放在武蘭臣面前:
“這是《藥性賦》的手抄本,是我師父傳給我的,如今傳給你。
限你一個月內背完,背不完就別叫我師父。”
武蘭臣雙手接過竹簡,抱在懷裡,脆生生地應了一聲:“是,師父!”
狂藥師站起身來,揹著手,頭也不回地走向後院,丟下一句話:
“行了,禮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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