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藥師說完,他轉身就走,背影僵硬,腳步卻比平時快了幾分,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似的。
武蘭臣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然後猛地轉頭看向齊麟,嘴巴慢慢張大,眼睛裡重新亮起了光:
“祖母,白爺爺的意思是,收我了?”
齊麟蹲下身,把她摟進懷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收了。”
武蘭臣把臉埋在齊麟的肩窩裡,悶悶地說了一句:“祖母,我還是好想哭。”
“哭吧。”齊麟輕輕拍著她的背,“今天是高興的哭,不丟人。”
狂藥師的別院藏在淨月山深處的山谷裡,從青雲觀出發,沿著一條几乎被荒草淹沒的石徑走上大半個上午才能到達。
齊麟第一眼看到這座院子時,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這地方不像人住的,倒像是草木精靈脩的洞府。
院子不大,但每一寸空間都用到了極致。
圍牆是就地取的山石壘成的,石縫裡填著土,種滿了各種攀援的藤本藥材,密密匝匝地垂下來,像一面綠色的簾幕。
院子裡沒有種任何觀賞花卉,取而代之的是一畦一畦整齊的藥田,分門別類地種著不同的草藥,每畦旁邊都插著一塊小木牌,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寫著藥名和採收時節。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複雜的藥香,苦的、辛的、甘的、涼的,各種氣味交織在一起,卻不讓人覺得刺鼻,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安寧感。
正屋是一座三開間的木樓,門窗都敞著,能看到屋裡整面牆的藥櫃。
那藥櫃做得極為考究,紫檀木的框架,每一個小抽屜上都鑲著一片小小的象牙牌子,刻著藥名。
齊麟粗略數了數,大大小小怕有幾百上千個抽屜,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一座微縮的城池。
藥櫃前面是一張寬大的案桌,桌上擺著藥碾、乳缽、銅秤、切刀,還有幾隻青瓷的藥罐,每一樣都擦得乾乾淨淨,擺放得井井有條。
最讓齊麟意外的是東側的迴廊。
迴廊的簷下掛著幾隻竹編的籠子,裡面養著蠍子和蜈蚣,黑壓壓地爬來爬去。
牆角有幾口大陶缸,蓋子半掩著,露出裡面遊動的蛇影,偶爾有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探出頭來,吐了吐信子,又慢悠悠地縮了回去。
武蘭臣好奇地湊過去看,被齊麟一把拉了回來。
渡奢道長跟在後面,慢悠悠地解釋道:
“莫怕。
這些都是老怪物養的活藥,蠍子、蜈蚣、烏梢蛇、蘄蛇,還有幾條眼鏡王蛇,都是入藥的好東西。
他養這些東西比養孩子還精心,寶貝的很。”
齊麟注意到院子裡幹活的下人不多,只有三四個,但每一個都有些異樣。
一個缺了左臂的中年漢子在劈柴,一個瘸腿的老婦在晾曬藥材,還有一個啞巴少年蹲在藥田邊上拔草,嘴裡發出含混的單音節,跟旁邊一個腦袋上長瘤子的人在“聊”天。
渡奢道長看出齊麟的疑惑,壓低聲音說:
“這些人都是老怪物這些年從各處救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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