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嚴陽已經調整好了心態,昂首挺胸地走進印刷廠。
不偷不搶,只是掙回了自己應有的權益,他應該驕傲才對。
他穿著那件洗得有點發白的藍布短袖工裝,正正經經地把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
算了……太熱了,還是再解一顆吧。
車間裡的機器差不多全開,嗡嗡的預熱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架上擱著昨夜沒來得及收拾的版樣。
嚴陽剛走到自己的工位旁,還沒來得及坐下,旁邊一個外號叫百事通的工友就先看見了他。
嗓門大得整個車間都能聽見:“嚴陽!聽說你轉正了!”
話音剛落,好幾個腦袋從機器後面探了出來,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有友善的老工人專門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熬出頭了!”
旁邊有人接話:“可不是嘛!也真是不容易啊。”
七八個人圍過來,七嘴八舌的,都是臨時工。
嚴陽被拍得身子晃了一下,嘴角終於彎了彎。
他看著這些平時一起幹活、一起挨白眼的面孔,心裡頭熱了一下。
“咱們這批人裡頭總算有一個出來了!”說話的是個瘦高個,叫馬國棟,跟他同一批的,也是臨時工,平時最愛耍滑,此刻笑得真誠。“嚴陽,中午你可得請客!”
嚴陽笑了笑說:“請,請你們一人一根冰棒。”
旁邊的人鬨笑起來:“一根冰棒就想把我們打發了?”
嚴陽心裡又是開心,又有點莫名的愧疚:“等發工資請你們吃好的。”
眾人哈哈笑著,但是沒有人真的去應。一群苦哈哈的人,還要相互為難什麼呢?
這時候,一個刺耳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喲,臨時工轉正了,還真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
說話的是黃貴,比嚴陽早轉正兩年的正式工,個子不高,尖嘴猴腮。
他作為前人從沒想過照應,還恨不得撕了別人的傘,最愛欺負臨時工。
他叉著腰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了一眼這邊圍成一圈的人,“不就是轉個正嘛,至於嗎?我老早就轉正了,也沒見你們這麼高興。”
嚴陽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是啊,你當年被欺負的時候也沒見你高興啊。”
黃貴臉色一下子變了,氣急敗壞:“你什麼意思?”
嚴陽覺得這種人比老師傅更加可惡。“你以為你比我們高貴?拜高踩低!可惜老人也不接納你。”
黃貴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臉漲得通紅,周圍人鬨笑,斜眼瞧他笑話。
黃貴咬了咬牙,看到對方人多勢眾,咒罵一聲,轉身走了。
沒一會兒,又一個人湊了過來,是隔壁的楊富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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