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郵遞員踩著腳踏車從村口進來,車鈴鐺叮叮噹噹地響。
嚴美正在院子裡吃飯,聽見鈴聲抬起頭,就看見郵遞員從布包裡掏出一封,遠遠地衝她揚了揚:“嚴美,你的信!”
嚴美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接過來一看,是張彩霞的字。
她趕緊拆開,越看嚴美嘴角的笑容越大。
信裡說,嚴建國最近不太想上班了。
鋼鐵廠的工作有可能讓她接班,但張彩霞也不能保證。
因為嚴建國還犟著呢,說自己四十幾還能幹,退什麼退。
張彩霞在信裡讓嚴美也吹吹風,說說自己有多慘,多想嚴建國,多想回家。
嚴美把信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心跳得快了幾拍。
如果嚴建國肯退,那她就能頂上去,吃上商品糧,端上鐵飯碗。
而且按照政策,這也是合規的操作。
至於知青為什麼沒有幾個這樣回去呢?
還不是因為父母讓他們下鄉的,早就不打算把工作給他們了。
不讓孩子接班的,不管嘴巴喊著有多少苦衷,都已經是把那個孩子當棄子。
有的說什麼接班之後錢和退休金會少,有的說你哥你姐要接班,沒辦法。
有的直接說我是你爹你娘,老子/老孃的工作為什麼要給你?
還有一些強勢的父母,工作要拿在自己手裡面才安心。
至於嚴家,張彩霞一輩子好強,沒工作跟要了她命沒區別。
嚴建國換做是以前,也決計不肯把工作交給兒女的。
現在嚴陽後面有大樹遮陰,嚴月步步高昇,嚴建國眼瞅著後半生安穩,口風開始鬆動了。
問題只有一個,她爸那個人,愛面子愛了一輩子。
讓他承認自己幹不動了,比讓他爬蜀道還難。
張彩霞寫他爸這兩年腰不行了,陰天下雨就疼得直不起身。
廠裡的活兒又重,他硬撐著,不過是嘴上不肯認輸罷了。
她想了想,轉身進屋,從抽屜裡翻出信紙和鋼筆,坐到桌前開始寫信。
該她出手推一把了。
她給家裡所有人各寫了一封。
對張彩霞是感謝她的良苦用心,對嚴陽和嚴月是懇求他們暗地勸說,對嚴建國瘋狂哭訴賣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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