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彩霞慢條斯理地夾了個餃子，咬了一口，牙齒咯了一下，不動聲色地把銅錢吐在碟子裡。
“媽，媽吃到了！”嚴安鼓掌，腦筋一轉說，“媽，你把我你把你的福氣分給我吧。那半個餃子分給我吃。”
“你愛吃就吃吧。”張彩霞把那半個餃子給他。
窗外鞭炮聲此起彼伏，遠處天邊偶爾閃過幾道亮光，不知道是誰家放了煙花。
堂屋裡燈亮著，灶上水壺咕嘟咕嘟響著，暖氣把窗戶玻璃燻出一層水霧。
嚴安吃完了飯，趴在窗臺上往外看，鼻尖凍得紅紅的。
嚴建國還坐在桌邊，酒杯裡剩了個底兒，靠在椅背上，看著這一屋子人嘴角彎著。
張彩霞從灶房出來，看他那樣，說：“喝好了？”
嚴建國點點頭：“喝好了，我現在就困了，今晚守夜我估計頂不住睡意。”
“你都七老八十了，不守就不守，早點睡吧。”
“這話就誇張了，我哪裡七老八十了？”
張彩霞這話讓嚴建國打起精神來反駁了，兩個人一直在那裡鬥嘴。
窗外又響起一陣鞭炮，嚴安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院子裡去看。
嚴陽喊他別跑遠，大晚上的風一直刮被凍著了。
嚴月站在門口，聽著遠遠近近的爆竹聲，遙望著天邊的煙花。
一九七四年，結束了。
……
林家。
年夜飯端上桌，今年何麗雲下了功夫，置辦得格外豐盛。
首先是白切雞，雞是鄉下親戚送的土雞，整隻煮了，斬成塊，碼在盤子裡，蘸著姜蔥油吃，皮黃肉白，鮮嫩得很。
一道清蒸鱸魚，蒸了十分鐘，澆了蒸魚豉油，撒了蔥絲，淋了熱油，滋啦一聲，香氣撲鼻。
一道紅燒肉，林翰燉了老久的，擱了冰糖，紅亮亮的，肥而不膩，瘦肉酥軟，肥肉入口即化。
一道油燜大蝦，蝦是林翰託人從海邊捎來的，個頭不小，蝦殼紅亮，蝦肉彈牙，鮮美一絕。
一道油燜冬筍，冬筍切滾刀塊，拿豬油燜的，油亮脆嫩，鮮甜得很。
一道清炒時蔬，霜打過的白菜心，拿蒜末爆炒，綠油油的，清甜爽口。
主食是米飯和年糕。
年糕是林翰單位發的，切厚片，拿油煎得兩面金黃。
一家人圍桌坐下，林思遠坐在林翰腿上，拿勺子敲碗沿，小嘴喊著：“吃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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