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張梅去開門，腿軟得擰了三回才擰開。
門一開，呼啦啦進來好幾個人。
打頭的是兩個穿警服的民警，後面跟著白大褂急救醫生、抬擔架的護士，還有——
滿頭是汗的王桂蘭，和褲腿上全是泥的劉村長。
“秀蓮姐！”王桂蘭一眼看見被架出來的我，尖叫一聲撲過來，“我的秀蓮姐啊！你怎麼被打成這樣了！造孽啊！”
“同志！警察同志！”張梅“撲通”跪下，眼淚說來就來，指著我哭喊，“你們可算來了！我媽她上廁所摔了一跤，怎麼叫都不應，我們正、正準備送她去醫院呢——”
“是是是，自己摔的！”高強跟著賠笑。
為首的老民警沒理他們，目光銳利地掃過客廳。
地上沒擦乾淨的血跡。
翻倒的椅子。
碎了一地、還沒掃的玻璃菸灰缸。
次臥門上，那把從外面鎖上的掛鎖。
老民警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自己摔的？”他指了指那把鎖，“自己摔的，能把自己摔進一間從外頭鎖著的屋子？”
高強和張梅的臉，瞬間沒了人色。
“把門開啟。”老民警說。
“同、同志，那屋放雜物，鑰匙找不著了......”高強支吾。
“我再說一遍，開門。”老民警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再不開啟，我們依法破門，後果你自己擔。”
高強腿肚子直打顫，磨磨蹭蹭掏出鑰匙。
鎖一開，王桂蘭的哭聲猛地拔高。
我躺在摺疊床上，臉上是巴掌印，額頭凝著血痂，嘴唇乾裂，手腕上是床單勒出的紫痕，出氣多，進氣少。
急救醫生一個箭步衝上來，翻開我眼皮，又摸脈搏，臉色當場就變了：“肋骨多發性骨折，疑似內出血，有脫水症狀！再晚來一兩個小時，血氣胸一起，人就沒了！快，擔架！吸氧！”
護士們七手八腳把我抬上擔架。
“村長......桂蘭......”我氣若游絲。
“哎！秀蓮，我在呢！”劉村長這個六十多歲的老漢，抓著我的手老淚縱橫，又猛地回頭，氣得渾身發抖，“你們兩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我也有證據！”王桂蘭舉起老年機，“他們把我打發走，我沒真走，貼在門上錄了音！這男的說“拖進去，嘴堵上，門鎖死”，這閨女問“真要等她沒了”，他說“她撐不過今晚”！警察同志，你們聽！”
錄音一放，客廳裡死一般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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