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金屬輪子碾過地板，發出咔噠聲。
沈知微沒有後退。她站在擔架左側，目光始終鎖定老夫人的臉。監護儀剛接上，螢幕波形還在跳動，數值不穩定。
“患者女性六十歲，突發胸痛倒地，發現時意識模糊，呼吸微弱，心率一度降至40以下。”
她的聲音很穩，語速快但字字清晰。
“已實施標準心肺復甦約十二分鐘，三輪迴圈，最後一次可觸及頸動脈搏動；使用硝酸甘油噴霧一次，舌下給藥；瞳孔對光反射存在，高階神經功能未完全中斷。”
主治醫師一邊操作除顫儀一邊聽她說完，眉頭從緊鎖慢慢鬆開。他抬頭看了她一眼：“你這按壓頻率和通氣比控制得太準了，跟我們院內流程幾乎一致。”
護士檢查老人四肢回暖情況，低聲對同事說：“幸虧有人及時做了CPR，不然等到我們上來早就沒救了。”
沈知微沒回應誇獎。她盯著監護屏，看到血壓值緩慢回升，才輕輕撥出一口氣。
擔架員準備固定頸部護具，沈知微伸手阻止：“等一下。她左手無名指剛才有微動，可能是抓握反射，也可能是疼痛刺激反應。建議記錄為潛在意識波動訊號。”
三人同時看向她。
主治醫師頓了兩秒，點頭：“記下來。送往醫院途中持續監測肢體反應。”
他轉向沈知微：“你是醫生？還是急救培訓導師？”
“醫學博士，研究方向是腦神經與心血管聯動機制。”
她回答得很平靜，像在唸一份簡歷。
對方眼神變了。不再只是認可，而是肅然起敬。
“難怪判斷這麼準。這種病最怕誤判，一錯就是命。”
顧硯辭一直站在牆角。他的手還在發抖，虎口裂開一道口子，血已經幹了。他沒擦，也沒包紮。
他看著沈知微說話的樣子。她不再是那個低頭走路、戴眼鏡躲鏡頭的科研新人。她在一群專業醫護人員面前主導病情移交，條理分明，毫無遲疑。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其實什麼都沒做。真正撐住局面的人，是她。
當聽到主治醫師問“你是醫生？”的時候，他嘴角動了一下。那不是笑，是驕傲。藏不住的驕傲。
他往前走了幾步，站到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沒有打斷，只是存在。
沈知微察覺到了。她沒回頭，但肩膀微微放鬆了一瞬。
救護人員開始轉運病人。擔架被緩緩推離地面，固定鎖釦咔嗒合上。
“準備走。”主治醫師下令。
護士最後檢查一遍輸氧管路，確認無誤。
擔架員推動車輪，朝門口移動。
就在經過沈知微身邊時，她突然開口：“請保持側臥位十五度，避免嘔吐物反流。另外，她剛才喊了一個名字，我沒聽清，但情緒指向明確——親人依賴性強，術後心理干預要提前安排。”
主治醫師記下要點，點頭：“收到。我們會通知急診科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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