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四十分，城市剛從夜色裡浮出輪廓。釋出會現場的燈光已經熄滅，媒體人群散去，只留下滿地踩亂的宣傳單和幾臺沒關的攝像機還在自動錄製。沈知微坐在顧氏集團總部B區三層安全會議室的左側座位上，手指交疊放在桌沿，白大褂換成了深灰色針織衫，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發紅。
她剛才連續用了十七次“真相之眼”，額角泛起一層薄汗，太陽穴突突地跳。顧硯辭站在投影牆前，正在調取加密資料庫的許可權金鑰，指尖在終端上敲得極穩。
牆面螢幕還停留在釋出會最後的畫面——空中那張血紅色的罪證巨網，像一團燒不化的陰雲懸在天際。但現在畫面切了，換成一段三維重建模型：1998年某私立醫院產房內部結構圖，時間標記為凌晨三點十七分。
“開始吧。”他說。
全息影像緩緩啟動。空氣扭曲了一下，一個泛著藍光的立體場景浮現出來：白色的保溫箱、金屬推車、牆上掛著的老式掛鐘指標停在3:17。鏡頭推進，兩名穿著手術服的人影出現在視野中。
楚天雄抱著一名女嬰，穿的是黑色風衣，袖口露出一截藍寶石袖釦，嘴角揚起一絲冷笑。同一時刻，另一個女人將另一名嬰兒塞進寫著“沈知微”名字的襁褓裡，動作熟練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沈知微盯著那個女人的臉，瞬間觸發“真相之眼”。
彈幕閃過：【當時在場醫生都收了楚氏封口費】
她沒說話，只是輕輕吸了口氣，把這句話原樣複述了一遍：“不是被迫，是自願閉嘴。”
聲音很輕，但落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像刀劃過玻璃。
顧硯辭側頭看了她一眼，“要不要暫停？”
“不用。”她搖頭，“繼續放。”
三維影像繼續播放。護士交接記錄顯示，當晚共有五名醫護人員當班，包括主診醫生、助產士、麻醉師、值班護士和清潔工。每個人的行動軌跡都被還原出來——他們全都繞開了那張關鍵床位，沒人提出異議，沒人檢視嬰兒身份牌。
“這些人後來呢？”她問。
“主診醫生三年後移民澳洲，其他四人陸續辭職，其中兩人在楚氏控股旗下養老院任職。”顧硯辭調出檔案列表，“資金流水顯示，每人賬戶在事發後三個月內收到一筆五十萬轉賬，備註是‘專案獎金’。”
沈知微冷笑一聲，“獎殺人換命的錢？”
她抬手翻開隨身包，取出一本泛黃的醫書，《神經毒素臨床解構》，封面有母親筆跡簽名。紙頁邊緣已經磨損，邊角捲曲，顯然被翻過無數次。
她翻到第137頁，指著一段手寫批註：“你看這裡。”
顧硯辭走近，俯身看去。頁面下方寫著一種植物鹼成分分析，旁邊標註瞭解毒配方。“這是……？”
“我母親研究的東西。”她指尖壓住那行字，“她說這種毒素髮作快，症狀像急性心衰，但血液檢測很難查出來。我當時以為她只是做學術推演，現在才知道——她在給自己找解藥。”
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
顧硯辭直起身，重新操作終端，“我去調當年的死亡證明。”
系統驗證透過三重身份認證後，頁面跳轉至市立第三醫院電子檔案庫。一份掃描件彈出：沈母死亡證明，死因欄寫著“突發性心血管疾病”，簽字人是“林振華”。
“林振華是誰？”她問。
“楚天雄的私人醫生。”他放大簽名區域，又調出執業檔案中的樣本簽名進行比對，“筆跡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一個外院醫生，在沒有會診記錄的情況下，簽署了我母親的死亡結論？”她的聲音冷下來，“這不是誤診，是偽造。”
顧硯辭點頭，“而且這份證明原件從未提交衛健委備案，只有紙質存檔，極易篡改。”
沈知微盯著螢幕，忽然伸手按住終端邊緣，指節微微發白。她沒哭，也沒吼，只是坐得更直了些，像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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