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還沒徹底散去,城市邊緣的天色灰濛濛的,像一塊沒擰乾的抹布。沈知微站在中亞新能源專案競標會場的臺階上,手裡握著一枚黑色隨身碟,指尖壓得發白。她剛從顧氏總部出來,車停在百米外,阿強在駕駛座上等指令,她沒讓跟太近。
她不想打草驚蛇。
昨晚查到的終端異常連線還在腦子裡轉,李博士那張笑得溫和的臉反覆閃回。但她現在不能提,也不能說。今天這場競標會,來的不止是技術評審團,還有媒體、財團代表、政府觀察員。任何風吹草動都會被放大成“顧氏內亂”。
她深吸一口氣,把隨身碟往口袋深處塞了塞。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幾臺攝像機同時轉向她。記者們擠在紅毯外側,長槍短炮對準入口,有人喊:“沈工!聽說你們的混合能源方案有重大突破?”
她沒回頭,也沒應聲。
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沉穩、利落,皮鞋敲地的節奏像秒針走動。顧硯辭來了。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高定西裝,袖口藍寶石扣冷光流轉,走近時順手扯了下領帶,像是嫌它勒得慌。
“緊張?”他低聲問。
她搖頭,“只是覺得,他們來得太齊了。”
他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會場兩側已經停了不少車,徽標各異,但背後都掛著同一個影子——楚天雄。
正說著,一輛黑色加長轎車緩緩駛入視野,輪胎壓過減速帶時幾乎沒發出聲音。車頭鍍鉻標誌在晨光裡一閃,像刀出鞘。
車停穩,前排保鏢剛要開門,駕駛座後方的車窗自動降下半截。
楚天雄的臉露了出來。
他靠在座椅上,臉色比住院報告上的數值好看太多,嘴角一勾,對著最近的鏡頭笑了。那笑不達眼底,倒像是練習過很多遍的標準表情。
“顧氏的方案,不過是個笑話。”他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前三排記者聽清,“拿國家資金搞個人秀,真當沒人看得懂?”
現場嗡的一聲。
幾個原本舉著燈準備拍沈知微進場的攝影記者立刻調轉方向,對準那半截車窗猛拍。導播間開始切特寫,直播彈幕瞬間炸開。
【楚總這話狠啊】【顧氏這次怕是要栽】【混合能源聽著玄乎,實則沒落地】
沈知微站著沒動。
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釘子一樣扎過來,有懷疑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等著看她失態的。她攥著隨身碟的手更緊了些,金屬邊角硌進掌心,帶來一點真實的痛感。
夠了。
她不是來被審判的。
就在她抬腳要往上走時,一隻溫熱的手突然包住了她的左手。
顧硯辭握住了她。
他的掌心乾燥,指節有力,動作乾脆得不像平時那個剋制的男人。他沒看她,只盯著前方大門,嗓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
“記住,我們的混合能源,是他們搶不走的。”
她怔了一下。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咔噠一聲打開了什麼。她忽然明白他為什麼親自送資料、為什麼允許她主導這個專案——他從沒把她當工具人,而是早就決定讓她站到臺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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