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機升空兩分鐘後,沈知微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霧太重,那點藍光早被吞得乾乾淨淨,但她知道它還在飛——低空、貼側行、避開雷達掃描區,每一步都卡在她畫的應急路徑上。
屋裡燈還閃了一下,這次她沒抬頭。電壓不穩是備用電源接管的正常反應,主機風扇轉得比剛才順,說明物理隔離系統撐住了。
技術員剛走,門關得輕,腳步卻急。他知道任務完成了大半,剩下的不是他能參與的環節。
沈知微站在主控臺前,手指從鍵盤移開,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停頓,再兩下。這是她確認下一步行動的習慣動作。她摘下手套,摺好放進白大褂口袋,然後才轉身。
顧硯辭就站在三步遠的地方,西裝沒脫,領帶也沒松,手裡握著一臺加密通訊終端,螢幕暗著,但他一直在等。
“貨艙鎖定正常。”他說,聲音不高,“飛行軌跡穩定,預計十三分鐘後抵達接收站。”
沈知微點頭,沒接話。她走到離線終端前,調出檔案打包日誌。三張光碟的生成時間、校驗碼、壓縮比例全列在上面,一條不落。她逐項掃過,最後停在C盤的後設資料上——那裡有一串偽裝成冗餘程式碼的追蹤指令,外人看只是普通校驗碼,但只要解密程式執行,就會自動回傳訊號源座標。
她這才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在加密檔案裡藏了追蹤程式,只要楚氏的人開啟,我們就能定位他們的伺服器。”
顧硯辭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她沒戴眼鏡,鏡片剛才滑下來時被她隨手夾在資料夾裡,現在視線清亮,沒有一絲疲憊外露。
他沒問細節。他知道她不會做無準備的事,更不會在資料包裡留漏洞。這種級別的操作,一旦失敗,對方反向追蹤進來,整個應急系統都會暴露。
“好。”他只回了一個字,低頭在終端上按了幾下。
螢幕亮起,一行字彈出來:“技術部已就位,待命響應。”
他把終端收進內袋,重新看向她:“需要我做什麼?”
“什麼都不用。”她說,“等就行。”
她說完,走回工位,拉開抽屜,把電磁遮蔽盒放回去。隨身碟已經不在裡面了,盒子空著,金屬殼蹭著抽屜底發出輕微的響聲。她關上抽屜,順手把記錄飛行座標的離線備忘錄撕下來,折成小塊,塞進防靜電袋封好。
這是習慣。哪怕資料已經送出,她也要留一手痕跡管理。
顧硯辭沒動。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她所有動作——怎麼處理廢棄檔案,怎麼檢查主機介面是否插緊,甚至怎麼把防震盒的空包裝袋疊整齊扔進回收箱。
他知道她在等一個反饋。不是確認無人機落地,那是技術員的事。她在等那個追蹤程式被觸發的瞬間。
空氣裡還有點焦味,是光纖切斷時電火花留下的。她走到窗邊,把百葉簾拉嚴。外面霧沉,看不見天,也看不見樓頂停機坪。應急燈在遠處一閃,像某種訊號。
“他們一定會開。”她說,突然。
顧硯辭應了一聲:“嗯。”
“競標方案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不可能只看標題就刪掉。他們會解密,會查內容,會找漏洞。”她靠著牆,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而只要執行解密程式,追蹤碼就會啟用。”
“風險呢?”他問。
“最大風險是他們不用本地伺服器解密,而是透過跳板機中轉。”她頓了頓,“但如果真是那樣,我們也算摸到他們的網路架構了。”
顧硯辭嘴角微動,沒笑,但眼神鬆了一瞬。
他知道她喜歡賭,但不是瞎賭。她賭的是人性對資訊的貪婪,賭的是對手拿到關鍵資料後忍不住要立刻驗證的衝動。
屋裡安靜下來。主機還在跑後臺日誌,綠色進度條緩慢爬升。她沒坐,就站在控制檯側面,盯著螢幕角落的時間戳。
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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