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車停進地下三層B區，熄火後沒立刻下車。她盯著擋風玻璃外那片灰白牆面看了兩秒，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下，節奏和剛才摩斯密碼收尾的節拍一致。三短一長，確認無誤。
她推門下車，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沒發出太大聲音。通道盡頭是電梯間，金屬門映出她模糊的輪廓：黑框眼鏡、低馬尾、白大褂外披著件深灰風衣。左耳垂那顆硃砂痣藏在髮絲陰影裡，只有轉頭時才閃過一點紅。
電梯下行到負五層，門開即見法院內部通道。法務已經在等，西裝筆挺，手裡抱著案卷盒，看見她點了下頭：“時間到了。”
“嗯。”她應了一聲，從包裡取出銀色隨身碟，放進證物袋，封口簽章。動作利落，像實驗室做標本封裝。
庭審現場已經就位。法官居中而坐，兩側席位分列。沈知微坐在原告方證人席，位置靠前，正對審判臺。她把揹包放在腳邊，雙手交疊擱在桌沿，沒翻資料，也沒看對面。
法務起身，走向審判席，將賬本遞出：“尊敬的法官，這是從楚氏集團關聯公司‘遠航聯運’提取的年度審計報告。第三頁資料顯示，該公司連續三年以‘諮詢服務費’名義支出高額款項，累計達8.7億。”
他頓了下，語氣平穩：“但經查證，全球範圍內並無任何一家機構提供過其所申報的服務內容。該費用無合同、無交付記錄、無發票對應實體，存在明顯異常。”
話音剛落，被告席後排猛地站起一人。西裝領帶，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色漲紅。
“這是偽造的！”財務總監指著那份檔案，聲音拔高，“我們從未簽署過這份審計報告！資料來源不明，格式也不合規！這根本就是惡意捏造！”
全場安靜了一瞬。
沈知微沒動。
她只是緩緩從包裡取出另一個檔案袋，封口貼著唯一編碼標籤，底部有公證處鋼印。她起身，步子不快不慢走到審判席前，雙手遞上。
“這是原始檔案備份。”她的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提取自楚氏內網伺服器離線備份節點，包含完整時間戳與數字簽名。取證過程全程錄影，已提交公證雲平臺存證，雜湊值可核驗。”
法官接過，翻開第一頁。是標準電子簽章介面截圖，右下角顯示生成時間：2025年4月3日02:17:43。接著翻到第三頁，正是那張被紅框圈出的支出明細表。
他又看向附頁的技術認證報告。時間戳由國家授時中心認證，數字簽名經第三方CA機構驗證透過，公證編號真實有效。
“證據形式合規。”法官點頭，“真實性暫無異議，予以採信。”
財務總監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沒再說話。
他慢慢坐回去，翻開自己手裡的資料冊，指尖在紙頁上快速滑動，像是想找什麼漏洞。但眼神已經開始飄，不再聚焦。
沈知微退回座位，依舊雙手交疊，背脊挺直。她沒看對方，也沒露出任何表情。就像剛才只是交了一份實驗報告，而不是把一把刀插進了敵人的命脈。
旁聽席有人小聲議論，記者席的鍵盤敲得飛快。直播彈幕滾動，但法庭停用手機，沒人能看到。
法務低聲問她：“需要補充說明嗎？”
她搖頭：“不用。資料自己會說話。”
這句話說完，她低頭看了眼腕錶。十點零七分。距離她離開安全屋過去四十三分鐘。
她想起那支刻著“資料不說謊”的鋼筆，還留在桌上。不過沒關係，現在整份賬本都成了鐵證，比一支筆更有分量。
法官開始詢問後續程式事項，書記員記錄要點。法務拿出筆記本逐條回應，語速穩定，邏輯嚴密。
沈知微聽著，偶爾掃一眼對面。財務總監正在和旁邊的人低聲交流，眉頭緊鎖，手邊攤開幾份檔案，其中一份正是她剛剛提交的公證材料影印件。
他在找破綻。
但她知道，這份證據經得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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