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大樓的走廊鋪著灰白色大理石，沈知微踩著高跟鞋走過時，鞋跟敲出清晰的節奏。她沒看兩側門牌，徑直走向三號法庭。顧硯辭跟在她身後半步，西裝筆挺，神情如常，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邊角被他拇指摩挲得微微發白。
門推開前，她停了一下。
不是猶豫，是習慣性確認狀態。風衣脫了搭在臂彎，白大褂依舊穿在外套裡，黑框眼鏡戴得端正，左耳垂那顆硃砂痣露在燈光下，像一滴沒幹透的血。
她推門進去。
旁聽席已有不少人，記者佔了前排，相機鏡頭齊刷刷轉過來。她目不斜視，走到原告席第一排坐下。顧硯辭落座在她後方，沒有多餘動作，只是把檔案袋輕輕放在桌角。
法庭安靜了幾秒，又響起低語。
“這人真是那個車禍‘死’掉的醫學博士？”
“看著挺普通啊，眼鏡一戴，跟實驗室打工人一樣。”
“你別小瞧她，楚氏總部昨天被搬空了，硬碟賬本全拉走，聽說就是她帶的路。”
聲音不大，但足夠傳到前排。
沈知微沒回頭，只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A4紙，紙面整潔，標題是《資料篡改時間節點對照表》，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時間、IP地址、操作指令記錄，紅藍雙色標註了異常波動區間。她沒翻看，就這麼平鋪在桌面，像是提前擺好的錨點。
法官還沒到，書記員正在除錯系統。證人席空著，被告席也空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點整，法警開啟側門，證人走了進來。
是個中年男人，穿深灰色夾克，頭髮有些亂，眼神飄忽。他在證人席坐下時手抖了一下，椅腳在地面刮出短促的響聲。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褲兜，發現不能帶手機，又僵硬地放下。
全場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只發出一個氣音。
旁聽席有人輕笑：“這證人行不行啊？腿都軟了。”
“楚天雄什麼背景？他說句話就能讓人丟飯碗，誰敢真咬他？”
“我看是顧氏花錢僱的託吧，演個悔過戲碼。”
議論聲漸起。
證人額頭開始冒汗，呼吸變重，手指摳著桌沿，指節泛白。他抬頭看向法官席，又迅速低下，嘴唇動了動，像是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沈知微察覺到了。
她沒說話，也沒抬頭看他，只是用指尖將那張A4紙往前推了五釐米，剛好越過桌沿，露出“第三次篡改：2025年3月18日凌晨2:17”那一行，旁邊貼著一段監控截圖縮圖。
證人目光掃過。
頓住。
他瞳孔縮了一下，像是被人猛地拽回現實。
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一次，再吸一次，肩膀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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