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在一切都還來得及之前,把該種下的東西種下去。”她頓了頓,“以前我總想著查清是誰推我下懸崖。現在我知道了,也把他送進了監獄。可光這樣不行。要是我不回來建這座樓,明天還會有別人跳崖。”
顧硯辭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不是為了報仇回來的。”
“我不是。”她說,“我是為了建點什麼回來的。”
他看著她側臉,忽然笑了下,很輕,眼角那顆淚痣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
“那你現在建的,不只是新能源專案。”
“是。”她點頭,“是信任,是標準,是以後沒人敢再隨便篡改資料的時候,有人能站出來說‘這不對’的底氣。”
遠處,第一臺混凝土泵車開始移動,履帶碾過碎石,發出悶響。施工日誌上會記一筆:2025年4月7日下午3點48分,專案A區首樁正式開鑽。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此刻,她站在這裡,腳下是未完成的地基,頭頂是未封頂的天空,身邊是那個十年來始終沒走遠的人。
她抬起手,摸了摸左耳垂那顆硃砂痣。很輕的動作,像確認某個開關是否還在原位。
顧硯辭注意到了。
“怎麼了?”
“沒什麼。”她收回手,“就是覺得,今天風挺大的。”
他順著她的話看向天邊。雲層正在散開,陽光一束束落下來,照在尚未平整的土地上,照在剛立起的測量標杆上,照在她安全帽的編號上。
“是挺大。”他說,“但足夠把舊東西吹乾淨了。”
她沒接話,只是往前又走了一小步,站到了最靠近作業區的警戒線邊上。碎石在她腳下輕微滾動,發出細碎聲響。
挖掘機的轟鳴還在繼續。
鑽頭已深入地下八米,監測儀顯示深度達標。操作員舉起對講機說了句什麼,下一秒,機器停止運轉。
現場安靜了一瞬。
隨即,第二臺裝置啟動,開始向孔洞內注入混凝土。灰白色的流體緩緩流入,填滿黑暗。
沈知微盯著那股流動的漿液,眼神專注,像在看一場無聲的宣誓。
顧硯辭站到她身旁,與她同向望著施工點。
兩人之間沒有對話,也沒有多餘動作,只有風吹過安全帽帶時發出的輕微拍打聲。
太陽偏西了一些。
遠處的塔吊投下長長的影子,橫跨整個工地,像一道剛剛落筆的橫線。
她沒動。
他也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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