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菀坐在回尚書府的馬車上，車簾不時微動，透進些許光亮。她摸了摸胸前夾層，密信還在。她閉了閉眼，再睜時，眸底已無波瀾。馬車停在尚書府後巷，車伕低聲提醒：“門口有人守著，像是東宮的人。”
她掀簾下車，站定片刻，抬頭望了一眼府門上方的門楣。燈籠昏黃，照著“尚書府”三個字。
她邁步向前，腳步未停。外衣未曾脫下，鞋履也未更換。她走到門邊，院中空無一人，守夜家丁不知被調往何處——這是慣例，大宴過後，值守鬆懈。她踏入門檻，腳步落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聲響。但她知道，這次不能回尚書府內院。證據斷了，線索死了，唯一的突破口，只有皇叔舊宅。
那裡已被查封，巡軍輪崗嚴密。白日不可入，唯有趁夜。
她沿著迴廊疾行，拐過角門時，忽聽身後傳來一聲低咳。她腳步一頓，未回頭。
“三更天，沈小姐不回府，倒往西城去？”聲音沉穩，帶著一絲倦意，卻壓得住場。
她緩緩轉身。蕭景珩站在簷下，玄色常服未換，腰間佩著東宮令牌，手中摺扇收攏，搭在臂彎。他臉上看不出情緒，目光卻直直落在她臉上。
“殿下也未歇。”她說。
“你在偏殿坐了一夜，我自然也沒睡。”他走近兩步，“你打算一個人去皇叔府？”
她未否認。
“府邸已封，禁軍駐守，你若擅闖，便是私入宗室重地，罪同謀逆。”他語氣平平，不帶威脅，只陳述事實。
“我知道。”
“你還知道什麼？”
她看著他：“我知道，趙氏背後有人。我知道，那場誣陷不是為毀我名聲，是為試朝廷反應。我也知道，真正的棋手，還沒露面。”
蕭景珩沉默片刻，忽然道：“你玉佩的回溯之力，今夜已盡。”
她一怔。
他竟知此事。
“我不懂機關術數，也不信神異之說。”他低聲說，“但我見過你在宴上閉眼那一瞬，時間彷彿倒流。你重新開口，話句不同，應對更穩。這不是巧合。”
她未辯解。
“你若出事，誰來替我揭這盤死局？”他往前一步，“皇叔一脈未清，邊軍異動頻傳，工部報修雁門關城牆，耗銀翻倍。這些事，都連著一根線。你要查，我陪你。”
她盯著他看了許久，終於點頭。
兩人並行出宮，走的是東側小門，由東宮暗衛接應。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候在巷口，車伕低頭不動，顯然是老手。他們上車，一路無言。
西城廢園已荒廢多日，外牆斑駁，門匾早摘。院內枯樹橫斜，瓦片碎裂，巡軍在正門前設了哨崗，每半個時辰換一次班。但他們不去正門。
蕭景珩帶著她繞至後牆，指了指一處塌了半截的角樓。“那邊曾是庫房，地下有密道入口，原屬工匠專用。我有圖紙。”
她跟著他翻牆而入，落地無聲。月光被雲遮住，四周昏暗。他們貼著牆根前行，避開巡邏路線。蕭景珩取出一張薄紙，就著微光掃了一眼，指向西側偏殿。
“就是那兒。”
偏殿門扉半朽，推一下便吱呀作響。屋內積塵厚，案几傾倒，書架倒塌。他們撥開雜物，在靠牆書架後發現一道石縫。沈清菀伸手摸索，觸到一處凹槽，指尖一按，腳下地面輕震，一塊石板緩緩下沉，露出向下的階梯。
“你怎知此處機關？”蕭景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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