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的鐵門在晨光中發出沉悶的響動，沈清菀聽見腳步聲由遠及近。她未睜眼，只將手垂於身側，指尖觸到冰冷地面。方才落下的枯葉仍貼在門檻，葉脈間那點墨跡已被風乾成灰痕。 不知不覺，天色漸亮，晨光透過牢門縫隙灑了進來。
鎖鏈嘩啦作響，獄卒推門而入，身後跟著一身玄色常服的蕭景珩。他手中握著一卷布條，邊緣沾血，字跡斑駁，卻清晰可辨“青鳶即明璃”五字。他目光掃過囚室角落，見沈清菀端坐如初，衣襟未亂，髮絲齊整，才微微頷首。
“奉太子令，提審要犯。”蕭景珩聲音不高，卻壓住了牢中雜音。禁軍隨即列於門外，無人敢阻。
沈清菀起身，不需人扶。她整了整袖口，從腕上褪下鐐銬時，動作平穩。她走出牢門，腳步沉穩。
東宮密室燭火通明。桌上攤開兩件物證：一是從陳氏家中搜出的密信殘頁，紙張泛黃，裁邊整齊；二是沈清菀自獄中帶出的半片殘箋，藏於指甲縫中，乃蹭落牆灰時順手取下。其上有火漆印痕一道，半行胡文歪斜刻寫，墨色深淺不一，似倉促所留。
蕭景珩將殘箋與密信並排比對。紙張紋理一致，墨色出自同一批松煙，裁切角度亦相同。他取來藥水，輕燻殘箋背面，水汽升騰後，顯出四字：“北狄驛丞”，旁附一枚暗紋印章，形如雙蛇纏月，正是外邦密遞專用封鑑。
“這不是罪囚刻的‘冤’。”沈清菀開口，聲音低而穩，“是有人借舊牆藏信，等有心人發現。”
蕭景珩盯著那枚印章，指節微緊。他沉思片刻，緩緩開口：“你早知牢中有異？”
“我入獄前便料，她們不會讓我無聲無息地死。”沈清菀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鋪於案上，“柳巷十七號供香銀票編號尾數為‘庚字柒百陸拾貳號’，與尚書府二門賬冊外流款項一致。而此編號，亦出現在戶部上月呈報的北狄貢品回執單中。”
蕭景珩當即命人調取戶部檔案。半個時辰後，屬官回報：確有一筆三百兩銀款，名義為“修繕驛館”，實則轉入北狄副使私賬，簽章人為禮部某主事，此人半月前曾出入沈明璃院中。
“周崇禮彈劾你，不過是幌子。”蕭景珩低聲，“真正目的，是借陛下震怒廢嫡之機，讓太后黨羽扶持新儲，再以邊患為由，請回北狄議和特使——那位特使，正是此印持有者。”
沈清菀冷笑：“所以我的罪名，只是引火燒朝堂的一把柴。”
她提筆寫下三策：一查戶部關稅流水是否有異常銀兩流入北狄驛館；二查宮中傳膳路線是否曾被調包文書；三查沈明璃陪嫁中是否有攜帶加密信筒的記錄。字跡工整，無半分遲疑。
蕭景珩看罷，點頭：“即刻施行。”
話音未落，窗外夜風驟急，吹得燭火搖曳。一名暗衛跪伏於外，低聲稟報：“小姐，沈明璃今夜遣心腹前往禮部尚書府，交出一隻紫檀匣。”
室內一時寂靜。燭芯爆了個小火花，落在紙上，燒出一個小洞。
沈清菀抬眼看向蕭景珩，眸光如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