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會散後，百官陸續退出大殿。沈清菀與蕭景珩並肩走下丹墀，石階上人影交錯，腳步聲在宮牆間迴盪。她指尖輕觸腕間玉佩，溫潤如常，方才一場對峙未動分毫回溯之力。風從東側廊道吹來，捲起青衫一角，她步子未停，眼角餘光掃過街口。
馬車已在朱雀門外候著。侍衛列隊護行，車輪碾過青石路，拐入主街時，兩側巷道靜得出奇。街邊鋪面大多閉門，只有零星攤販收攏布幌。沈清菀忽覺腕間一熱，玉佩微光一閃即逝，幾乎難以察覺。她眉心微蹙，腳下一頓，低聲對身旁侍女青鳶道：“改道西市，繞行北巷。”
青鳶應聲傳令，護衛立刻調轉方向。馬車掉頭時，她掀開車簾一角，目光掃過方才欲行的路線。巷口磚縫裡有半截斷繩，顏色新舊不一，像是被人踩過。她放下簾子，從袖中取出一張薄紙，寫下“原路設伏”四字，摺好遞出。
一炷香後，尖哨聲劃破街市。北巷深處傳來悶響，似有人跌倒，接著是箭矢破空之聲。片刻，一名黑衣人被拖至尚書府偏門，肩頭插箭，嘴被布條封住，手腳捆牢。其餘人蹤跡全無。
當夜，內院燈火未熄。沈清菀坐在燈下，親自審問。殺手閉目不語，她也不急，只命人解開其外袍。袖襯夾層中藏有一枚銅牌，入手沉冷，刻著“鎮南營制”四字，邊緣磨損嚴重。她將銅牌翻轉，背面有極細刮痕，似曾被磨去編號，但殘留筆畫仍可辨認。
她把銅牌放在案上，指尖順著紋路滑過。十年前鎮南營裁撤，兵部右侍郎徐崇文時任糧餉司主事，主管該營最後一筆撥款。賬冊雖已歸檔，但近三個月，徐府門房記錄顯示，有七名身份不明者夜間登門，皆由側門引入，未報禮單。
蕭景珩深夜到訪，披著外袍，未帶隨從。他進屋後直接走到案前，拿起銅牌細看。沈清菀遞上一份抄錄名單，是他東宮暗衛近日整理的徐府出入記錄。兩人對照片刻，發現其中三人曾在江湖幫派名錄中出現，隸屬“斷水門”——一個專接暗活的遊散組織，近年多為權貴私僱辦事。
“殺手未提主使，但出手時機精準。”沈清菀聲音平直，“選在朝會剛畢，我防備鬆懈之時。若非玉佩預警，此刻我已行至巷中。”
蕭景珩點頭。“沈明璃今日未露面，但她姨娘趙氏午後遣人出府，送了一盒點心去城南別院。那地方空置已久，卻在昨夜換了守門人。”
“不必等她再動。”沈清菀提起筆，在紙上勾出一條線，“以追查民間私鑄銅器為由，明日派巡查司上門查驗徐府庫房。他若心虛，必有反應。”
蕭景珩看著她寫下三處查驗重點：庫房地磚是否有翻動痕跡、廚房灶臺是否近期重砌、僕役賬冊中是否有額外炭薪支出。他輕聲道：“東宮暗衛可先行潛入外圍，探其夜間動靜。”
“嗯。”她合上紙頁，放入匣中，鎖釦落下時發出輕響。
窗外夜色濃重，府中巡更敲過三鼓。青鳶進來換燭，見二人仍在議事，便默默退至門外。沈清菀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遠處宮牆輪廓。蕭景珩立於一側，手按劍柄，目光未移。
案上銅牌映著燈火，邊緣泛出一線暗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