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沈清菀仍立在窗前，手貼胸前，玉佩的輪廓壓著衣料，在燈影裡顯出一道微凸的線。屋外夜風穿廊，吹動簷角銅鈴，她沒回頭，只將手指稍稍收緊。瓦片那一下磕碰之後再無動靜，但她知道，人還在。
天剛亮，府中灑掃的小廝便來報，說側門有客求見，自稱三皇子府上舊識，攜禮探病。婢女進來通傳時，沈清菀正把昨夜寫好的密信燒了，灰燼落進瓷碟，餘溫未散。
她點頭：“請他走角門，不走正道。”
片刻後，蕭景淵由小門入院，一身湖藍錦袍，摺扇輕搖，面上笑意懶散。他身後跟著兩名隨從，抬著個朱漆食盒，說是太醫署新制的安神補藥，專治心悸失眠。
“我聽說清菀妹妹近日睡不安穩。”他站在堂外，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傳進屋內，“這藥雖不是仙方，好歹是心意。”
沈清菀坐在案後，未起身，只道：“三皇子訊息靈通。”
“宮裡宮外的事，總有人願意告訴我。”他收了扇，目光掃過她面前空著的紙筆、合上的書冊，又落在她袖口微微磨起的邊角上，“你昨夜沒睡。”
她不答。
他也不惱，徑直走進堂中，將扇子擱在案角，與她的茶杯並排。“城南那一齣戲唱得熱鬧，禁軍調動、暗哨換防，連戶部都連夜調了賬冊。可太子根本沒去皇陵，對吧？你們要走的，是另一條路。”
沈清菀抬眼看他。
“昭靈觀。”他說出地名，語氣如常，“前朝廢觀，百年無人近，偏偏最近有人翻《地理志》，查禁陣，找珏主。你說巧不巧？”
她指尖輕輕敲了下桌面。
“我不信太子會蠢到用真身去闖。”蕭景淵頓了頓，“但你們缺一個能替你們亂視線的人。恰好，我閒著。”
堂外傳來腳步聲，蕭景珩從夾道而來，玄色外袍未換，腰間佩劍未卸。他看也沒看蕭景淵，只問沈清菀：“他說什麼了？”
“說他知道我們要去昭靈觀。”她答。
蕭景珩這才看向蕭景淵，眼神冷淡。
“我知道你們不信我。”蕭景淵攤手，“但我比你們更恨太后那些人。她當年逼死我母妃時，我就發過誓——只要能掀她臺，誰坐龍椅我都認。”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放在桌上。牌面刻著“驛”字，背面印有兵部火漆印痕。
“這是西線廢棄驛道的通行令，二十年沒人用過。你們今晚出城，可用它繞開官道巡檢。”他又指身後食盒，“盒底有兩套粗布衣裳，還有面具。若遇盤查，扮作運藥民夫即可。”
沈清菀看著那塊木牌，沒伸手。
“我還安排了三隊車馬，分別往北、東、南三門出城，車上都坐著像你的女人。”他笑了笑，“哪怕他們盯死了尚書府，也分不清哪個是真的。”
蕭景珩終於開口：“你想要什麼？”
“真相。”他說，“我想知道父皇當年為何封禁昭靈觀，為何銷燬所有祭典記錄。如果這塊玉佩真和皇室有關，那我也該知道。”
沈清菀沉默片刻，起身走到書櫃前，開啟暗格，取出一卷摹本，放到桌上。
“這是《前朝祭典殘卷》的抄錄，裡面有‘雙珏’記載。”她說，“你可以看，但不能帶走。”
蕭景淵翻開一看，目光停在“珏分兩脈，藏鑰於淵”一句上。他手指劃過“淵”字，忽然抬頭：“這個字的筆法，和宗廟碑文一樣。”
“你也認得？”她問。
“小時候偷看過祭司名錄。”他合上卷軸，“今晚我親自送你們到城外十里坡，之後各走各路。若活著回來，咱們再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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